他点了兑换。掌心一热，跟上回封印魇那次一样的灼烫从骨头缝里往外涌，但这次更猛，不知道负了多少功德点，所有预支额度全部抽空，金光从他胸口炸出去的时候他听见自己全身骨头咯吱响。

    假师父的脸上第一次没了笑。他后退半步抬手挡光，青黑色的刺青手臂被金光一照就冒出白烟。

    穹顶悬着的那颗光球裂了。四百六十颗妖丹同时炸碎，碎片像青色的雪往下落。金光从阵眼中心灌进去，魇的巨影被冲得四分五裂，人脸浮沉消失在一片刺目的金色里。

    罗淑芸的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攥住了他后襟。她的针已经全甩出去了，三根齐扎在假师父右脚踝上，让他踉跄了半步。

    蒋曙成的符也弹出去了，两张贴在那十几条黑影脚下，“轰”地炸开两团火。大厅里全是白光、青光、金光混在一起晃得人睁不开眼。

    徐青川跪在地上。膝盖磕碎了砖面，腿使不上劲了。金光还在往外涌，但他感觉不到温度，视野边缘在发黑。

    狐夭夭从他肩膀上跳下来，用嘴衔住了他手腕往外拖。力气小得可怜，但它确实在拖，爪子在地砖上划出几道白痕。

    后面有人拽住了他另一边胳膊。罗淑芸的脸凑近了，但声音像隔了一里地传过来。

    “……起来……”

    他想说“跑”，嗓子眼一股血顶上来。

    金光灭了。阵眼位置只剩一堆灰白的粉末堆在地上，魇的影子彻底散了。假师父站在厅堂另一头捂着手臂，右脚的针被他拔了丢在地上，但脚踝在渗血。

    他看着徐青川。

    “徐青川，你以为炸了阵眼就完了？”

    他晃了晃左手，手心里攥着一枚暗红色的珠子，比妖丹小，颜色深得像凝固的血。

    “阵基七处，你才毁了两处。”

    然后他后退一步，整个人缩进黑影里消失了。那十几条黑影也跟着退，眨眼全没了。

    徐青川趴在地上喘气。功德簿在视野里忽明忽暗，显示全部归零。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线。

    功德簿的界面已经炸了，页面碎成无数金色的碎片正在重新聚合，碎片的缝隙里渗出来的光是透明的，但里面裹着无数根细丝。那些丝从他自己的胸腔位置伸出去，连在周围的每个人身上。

    罗淑芸。她的线是金色的，从她心口连到他心口，两指粗，热度透过金线传过来，温温的。丝线上缀着细碎的光点，每一个光点，他隐约能看见一段画面。

    绣坊的灯光、她蹲在地上捡绸缎的背影、她递银锭时抬眼看他的那个瞬间……画面流动得快，他抓不住，但能感觉。

    任青璃不在这里，但功德簿同时在他视野侧边投放了她那条线，也是金色，比罗淑芸的细一些，但更亮。丝线末梢缠着他小臂，他试着抬了抬手，那线跟着晃了一下。

    蒋曙成。银色的线，从后背连出来的，细长、韧，丝线表面有一层磨砂的质感。他看见线中间打了两个结，其中一个正在松开，那是他第一次把真符塞给蒋曙成的时候打的结。他自己大概没有意识到，但功德簿在画面上标注了时间线。

    再往外扩。石室里那些他认识的不认识的，还有几根线朝头顶延伸穿过了土层指向地面上方的方向。其中一根青灰色的，细得几乎看不见，另一头连着某处，但光太淡了，他看不清端头是谁。

    然后他看见了谢远山。

    老头还在地下的石室里，但线能穿墙。他那根线颜色很特殊，青底嵌金，但在接近末端的地方断了一大截，只剩最后一缕头发丝那么细的光还连着。那缕光指向的方向是徐青川脚下这片阵基废墟。

    他在那个位置盘坐了三年。他的线用某种方式在给阵基供能，或者在拖慢阵基的运转。徐青川看不清全部因果，但那根断线末端缠着一小团金色的雾，雾里裹着一句话，师父的笔迹：

    “等一个人来换。”

    功德簿重新聚合完毕了。

    新界面比原来宽了一圈，右上角归零的余额下面多了一行小字：【因果线·已永久解锁。查看条件：对方与宿主亲密度≥60%】

    徐青川趴在地上闭了会儿眼。罗淑芸的金线还缠在他心口，温热的触感没消失。蒋曙成蹲在旁边拍他脸喊：“喂，喂，活着没？”他的银色线在他后背绕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