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九岁那年，大伯家给孙子办满月酒。

    酒席摆在镇上最大的酒店，门口停满了车，连进门都要排着队。大伯站在门口迎客，西装笔挺，笑得满脸通红。

    他看见我们一家三口，只点了点头：“来了。”然后转身去接后面的客人。

    我妈提着红包站在门口，手指攥得很紧。

    服务员看了一眼名单，抬手一指：“你们是老三家吧？厕所旁边那桌。”

    我爸停了一下，问了一句：“不能换一桌？”

    服务员没抬头：“都是主人安排的。”

    我妈脸色一下白了。她把红包递出去的时候，大姨正好抱着孩子经过，扫了一眼，笑了一声：

    “挺好的，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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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妈提着红包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鞋尖。

    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出门前，她还特意熨了一遍。

    我爸拍了拍她的肩。

    “进去吧。”

    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二十多张桌子，一桌比一桌热闹，亲戚围着孩子拍照。

    有人递烟，有人敬酒。

    我们站在过道上，没人搭理。

    服务员走过来，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

    “你们是老三家吧？”

    我爸点头。

    服务员抬手指向最里面。

    “最后一桌。”

    我们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

    桌子靠着厕所，旁边就是消防通道，厕所门一开一关，消毒水味不停飘出来。

    服务员推着餐车来回跑，每次都要从我们桌边挤过去。

    我爸停下脚步。

    “不能换一桌？”

    服务员摇头。

    “座位都是主人安排的。”

    我爸没再说话，他把椅子拉出来，让我妈先坐。

    我刚坐下，大姨就抱着孩子走了过来。

    她今天打扮得很精神。

    脖子上戴着一条金项链，笑得合不拢嘴。

    她先看了一眼我们这一桌，又看向旁边的人。

    “都坐这儿了？”

    没人接话。

    她笑了一声。

    “挺好的。”

    “清静。”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

    我妈把红包拿出来。

    “大嫂，这是给孩子的。”

    大姨接过去，捏了捏厚度。

    她没有放进口袋，当着我们的面，把红包拆开。

    六张红票子，她数了一遍。

    “六百？”

    声音一下高了。

    旁边几桌都看了过来，她笑着说：

    “现在红包都这么包了？”

    我妈赶紧解释。

    “最近家里有点紧。”

    大姨把红包放在桌上。

    “你们家一直都紧。”

    “这么多年，也没见缓过来。”

    我爸握着茶杯，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我妈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今天办喜事。”

    我爸慢慢把茶杯放下，没有说话。

    大姨抱着孩子准备离开，走出去两步，又回过头。

    “对了。”

    “等会儿抓周，你们别往前挤。”

    “孩子胆子小。”

    说完，她抱着孩子去了主桌。

    旁边一个婶子压低声音。

    “老三家这些年确实不容易。”

    另一个人接了一句。

    “谁让他们没本事。”

    “以前不是一直在羊场干活吗？”

    “干了那么多年，还混成这样。”

    我听见了，我妈也听见了。

    她低着头，一直没有夹菜。

    第一道热菜端上来，服务员放错了位置。

    原本该放主桌的清蒸鲈鱼，放到了我们桌上。

    还没等我们动筷，大伯快步走了过来，他笑着把鱼端走。

    “不好意思。”

    “这桌不上这个。”

    他转身把鱼放到了主桌。

    没过多久，服务员重新端来一盘炒青菜放在我们桌上。

    我看着那盘菜，没有动。

    我妈夹了一筷子放进我碗里。

    “吃吧。”

    就在这时，酒店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快步走进大厅，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站在门口，大声喊了一句。

    “请问，谁是刘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