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媳妇在老公那里干几年活怎么了？”

    “要不是我们收留她，她能挣到钱？”

    我爸笑了一下，笑意一点都没到眼里。

    “挣到钱？”

    “她挣到哪一分钱了？”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

    大姨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亲戚之间，还算这么清楚干什么。”

    我终于忍不住了，我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她。

    “既然不用算。”

    “那你把你家的房子过户给我们。”

    “反正都是一家人。”

    大姨的脸一下涨红了。

    “你这个孩子怎么说话的。”

    我看着她。

    “原来你也知道要算清楚。”

    她抬起手，朝我脸上扇了过来，我没有躲。

    就在她的手快落下来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刘建国家属在吗？”

    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他们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有一份通知，需要本人签收。”

    4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大姨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两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门口，又问了一遍。

    “刘建国家属在吗？”

    大伯转身走了出去，他接过文件，看了一眼，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抬头冲那两个人笑。

    “知道了，我明天过去。”

    两个人没有多说，转身离开。

    大伯把文件折起来，塞进口袋。

    大姨先回过神。

    “今天是来商量贷款的，别扯别的。”

    她又看向我妈。

    “弟妹，你哥这么多年容易吗？”

    “养那么大一个养殖场，赔一点钱很正常。”

    我爸冷笑一声。

    “赔钱是他的事。”

    “欠工资是另一回事。”

    大姨的脸沉了下来。

    “老三，你非要算工资？”

    “行。”

    “那你们这些年吃我家的羊肉怎么算？”

    “逢年过节拿的东西怎么算？”

    我听笑了。

    我们家什么时候拿过他们家的羊肉，每年过年，他们杀羊，请遍半个村。

    唯独我们家，从来没有收到过一块肉。

    妈妈给他们干活的时候，中午就在羊圈旁边啃自己带的馒头，连一顿饭都没有。

    大姨张嘴就来。

    我爸刚想说话，我妈轻轻拉了他一下。

    “算了。”

    她还是这两个字。

    从我记事开始，她一直说这两个字。

    工资没发，算了。

    被人挤兑，算了。

    受了委屈，还是算了。

    大伯看见我妈松口，赶紧接了一句。

    “弟妹，你放心。”

    “等我缓过来，工资一分不少。”

    “贷款也不用你还。”

    “我写保证书。”

    我爸直接把门打开。

    “大哥。”

    “以后别来了。”

    “这件事没有商量。”

    大伯站了一会，转身走了。

    大姨临走的时候，还回头瞪了我一眼。

    “你们以后别后悔。”

    第二天，妈妈没有去羊场，她在家坐了一上午。

    中午的时候，大伯打来电话。

    妈妈刚接通。

    电话那头就传来大伯的声音。

    “弟妹，你今天怎么没来？”

    妈妈说：“我以后不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工资不要了？”

    妈妈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大伯笑了一声。

    “你不来，有的是人来。”

    电话挂了，我妈慢慢放下手机。

    那天以后，她真的没有再去羊场。

    我以为，我们和大伯家的来往，会越来越少。

    直到过年，二伯家请客，说一家人很久没聚了，让我爸妈一定过去。

    妈妈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