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慢慢站了起来。

    大伯看着我妈，嘴里说出的那句话，让我爸的脸一下沉了下去。

    “把你的身份证借给我，我贷一笔款。”

    3

    我爸把我妈拉到身后。

    “大哥，有话就说。”

    大伯把酒放到桌上，挤出一点笑。

    “养殖场最近周转不开。”

    “银行那边还能贷一笔。”

    “我自己的额度用完了。”

    他说完，看向我妈。

    “弟妹，把身份证借我用一下。”

    “贷下来，我马上把工资给你。”

    我爸问他。

    “贷多少？”

    大伯顿了一下。

    “一百来万。”

    我爸的脸沉了下来。

    “一百来万，你让她背？”

    大伯赶紧摆手。

    “名字挂一下。”

    “钱还是我还。”

    “不会有事。”

    我爸盯着他。

    “你拿什么还？”

    大伯没有接话，屋里安静下来。

    我妈站在原地，两只手攥着衣角。

    大伯叹了一口气。

    “老三。”

    “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我抬头看着他。

    三年工资没有发，现在他说没骗过我们，我觉得这句话很好笑。

    我爸把酒提起来，放回大伯手里。

    “大哥。”

    “工资不要了。”

    “贷款也不借。”

    “你回去吧。”

    大伯脸上的笑慢慢没了，他提着酒，没有走。

    “大哥求你们一次。”

    “就一次。”

    我爸把院门打开。

    “天黑了。”

    “回去吧。”

    大伯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走了。

    我以为事情结束了。

    第二天下午，他又来了。

    这一次，没有拿酒，也没有笑。

    他一进门，就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我妈吓了一跳，急忙去扶。

    “大哥，你这是干什么。”

    大伯不肯起来。

    “弟妹。”

    “养殖场要是没了，我一家人就完了。”

    “你帮帮我。”

    “我给你磕头。”

    他说完，真的把头磕在了地上。

    咚的一声。

    我妈伸手去拉。

    “大哥，你先起来。”

    大伯抓住她的裤腿。

    “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我爸走过去，一把把我妈拉开。

    “大哥。”

    “跪也没用。”

    “这个字，我们不会签。”

    大伯抬起头，眼眶通红。

    “老三。”

    “你们真要看着我死？”

    我爸看着他。

    “我只知道。”

    “我媳妇给你干了三年。”

    “一分钱都没拿到。”

    “你现在让她背一百多万。”

    “这事，我做不到。”

    大伯慢慢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第三天，村里开始有人议论。

    我去小卖部买酱油，老板娘看见我，欲言又止。

    旁边有人说。

    “老三家心真狠。”

    “亲哥都不救。”

    “听说大哥都跪下了。”

    另一个人接了一句。

    “一家人闹成这样，以后还有脸见人吗。”

    我拿着酱油回家，一路上，碰见好几个人，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晚上，我妈没有吃饭，她坐在院子里，一直发呆。

    天快黑的时候，院门又响了。

    这次来的，不是大伯一个人，二伯、大姨，还有几个本家亲戚，全来了。

    大姨一进门就开口。

    “弟妹。”

    “做人不能这么绝。”

    “你哥都给你跪下了。”

    二伯也劝。

    “就是借个身份证。”

    “都是一家人。”

    “还能害你？”

    我爸站在门口，没有让路。

    “你们要是来劝贷款。”

    “现在就走。”

    大姨脸色一沉。

    “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