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了南墙便回头   >   第四章
第四章
发布:2026-07-17 11:11 字数:1926 作者:湖中木
    04

    “那个孩子是先兆流产,不是我害死的!”

    “别说了,我不想和你吵。你自己去医院,别把事情闹大,妈知道了会不高兴。”

    “我还有事,暂时走不开。带上卡,医药费算我的。”

    宋翊或许以为自己已经挂断,然而我手里的通话计时,仍在一秒一秒地走着。

    “宋哥?刚刚的电话是夫人打过来的吧,还好吗?怎么这个表情…宋哥你要是家里出事了,可以不用陪我改通稿……”

    “她会自己处理。妍妍,你还有空操心别人?”

    别人。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剜进我的心口。

    很久以前,他推掉会议,陪我产检的时候,对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我甚至想象得出,他会怎样挑起眉,给故作冷肃的神情,留出一丝温柔的破绽。

    回忆像小心捧着却摔了满地的瓜果,香甜的瓤,和泛着雨腥的泥浆混在了一起。

    脏了。

    电话那一头的嬉笑声越来越远。不知过了多久,通话终于彻底断开。

    我麻木地握着手机,叫了出租车,又打开通讯录。

    回过神来时,我已经拨通了宋翊兄弟的号码。

    周成戊,他最好的朋友,也是婚礼的伴郎。

    电话很快被接通,我直接抢白。

    “你知道宋翊在哪里吗?”

    “嫂子?…你还好吗,你的声音听着有点……”

    “我摔了一跤。你知道宋翊在哪里吗?”

    “宋哥他……等等,嫂子你摔了?在哪摔的,我马上过来。”

    “他在一个叫堇妍的女人那,告诉我他人在哪,我要去找他!”

    就在这时,出租车的车灯把我照亮。

    看清了我坐在雨里的样子,司机火急火燎地窜下车,小心翼翼地扶着我坐进后座。

    “哎呦姑娘,你没事吧,怎么不叫救护车!看你这肚子,是去妇幼保健院吧?别慌,我踩油门把你送过去啊。”

    “……是,谢谢。”我听不下去周成戊的支支吾吾,挂断了电话,揩了一把流了满腮的眼泪。

    那句自取其辱的嘶吼耗尽了我所有的气力,再张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哑得彻底。

    到了医院,医生说,虽然出现了先兆流产的迹象,但我就诊还算及时,住院后再做些检查,有很大概率能保下来。

    我听到这个好消息,却感觉不到任何喜悦。

    像所有的感情,都从胸口开的洞里漏了出去。

    过了这兵荒马乱的一夜,我把录音和住院部的地址发给了宋翊,转过头看向病房的门口。

    隔壁床位的动静映入眼帘。

    她的丈夫大清早就来医院报道,围着病床忙前忙后,替她倒水,试水温,调整靠枕和桌板。他殷勤地掀开保温桶,里面热腾腾的早点散发出朴素的面粉香。

    我无端觉得这一幕刺眼,闭上了眼睛。

    05

    一周后,我独自办理完出院手续。或许是注意到,纸上从头到尾只有我的签名,护士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家属没来吗?”

    我摇了摇头。

    “没有。”

    她眼里闪过一丝怜悯,把住院小结和单据递回我手里。

    走出医院,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窗外流过的景色越来越熟悉,我意识到,自己对回家竟然抱有几分期待。

    也许,宋翊会在家等我。

    也许,宋翊会心生愧疚,向我解释,给我一点最后的体面。

    我想听他解释,哪怕只有一句“对不起”也好。

    但事实证明,我想错了。

    推开大门,娇俏的笑声从里面传来。

    “宋哥,这样好痒呀!我已经试过尺寸了,摘下来再弄不好吗?”

    “不行,是你自己要的,就好好戴着。这样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见,没人敢说你的闲话。”

    客厅里,宋翊托着女孩的手指,把戒指擦得闪亮。

    “银不能磕,不能碰,要放在心上勤加保养,才能历久弥新。”

    我笑了一声。

    这句话的深情哄得一个女人死心塌地嫁给他,实在太好用。

    好用到三年过去,他还在用这个说法泡别人。

    听见门口的动静,半倚着他的女孩嗔怪着抬起头,不期然和我撞上了视线。她惊叫一声,想把手抽走,却被宋翊牢牢攥住。

    “太、太太!您回来了……”

    我平静地打量着她,和护着她的宋翊。

    茶几上摆着两个半开的天鹅绒首饰盒,盒上镌刻着熟悉的标志。宋翊惯用的茶杯里蒸出氤氲热气,却也遮不住杯沿上的一抹鲜亮的玫红色。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道彰示主权的红。

    怀孕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化妆,更何况,我从来不用那个色号。

    我想知道的事实已经俯拾皆是,甚至没什么再问的必要。

    严格来说,这是我和堇妍第一次见面,但我早就知道她的名字,见过她的脸,听过她的声音。

    她花了两年,渗透了婚姻的边边角角,最后登堂入室到我面前。

    “还有什么想解释的吗?”我问。

    宋翊的眼角抽动了一下,面露愠色。

    “……解释什么?乔栖,你可以怪我在外地,赶不过去接你,但你不是没事吗?能不能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龌龊?”

    “我不是说了别闹大。你跟周成戊胡说八道,就没想过她要怎么自处?”

    “那我呢?”我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这一个星期,你想过我吗?”

    我扯了扯嘴角。假如我手上没有那通电话的录音,我也会对他的说辞深信不疑。

    为了保住孩子,在医院里夜不能寐的人,是我。

    回家后,被丈夫指责思想龌龊的人,也是我。

    他用几句大义凛然的话把我架成无理取闹的妒妇,却没想过,用我洗干净她的名声,我又该如何自处。

    我抬起头,看向眼前曾经说要保护我一辈子的男人。

    第一次觉得这张脸道貌岸然到可憎。

    “宋翊。我们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