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楚王萧承煜的七年里，我一直输给一个死人。

    他的未婚妻姜蘅死在大婚前，而我因眉眼像她，被选进王府，穿她挑过的嫁衣，住她布置过的院子。

    每逢姜蘅生辰，萧承煜都要我换上她最爱的月白裙，为他弹琴。

    他说等日子久了，自会爱上我，而不是把我当然她的影子。

    可今年，我失手将药汁溅在姜蘅的画像上，他便罚我跪了一夜，还把御医留给我压毒的百年沉香，劈去重做画轴。

    萧承煜责怪地看着我，“阿蘅只剩这一幅像，而你，日日都活在本王眼前。你连这都要在意吗？”

    我忍不住问他：“那我这七年的陪伴算什么？”

    他沉默片刻，只道：“知微，别在这个时候同一幅画像计较。”

    他不知道，御医昨日才告诉我，我的毒已无药可解。

    天亮后，萧承煜命人送来新的月白裙，要我在姜蘅忌日继续扮她。

    裙摆绣着并蒂莲，和我大婚那件一模一样。

    我捏着裙摆，沉默良久，从前我总怕，活人争不过死人。

    如今却释然了。

    等我也成了他案前一缕香灰，这场争了七年的输赢，便再与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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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衣的侍女没有退下，捧着托盘低声提醒。

    “王爷吩咐了，请王妃试过再改，明日便要穿。”

    我拎起裙腰比了比。

    月白缎子宽出两指。

    不是衣裳做大了，是我这几个月瘦得太快。

    青黛眼眶发红：“奴婢让绣娘收一收，总不能叫姜家人看笑话。”

    “不必。”

    我将衣裙放回托盘。

    “只穿一日，拿针别住便好，何必拆坏新衣。”

    青黛攥紧裙角，声音发颤：“御医说您最多只剩一个月。王爷若知道，定不会再逼您去。”

    “他今日会来取安神香。”

    我取下琴尾那截褪色的青穗。

    “你把脉案放在外间。他若肯看，自然会知道。”

    青穗上系着一个歪斜的回雁结，是七年前萧承煜替我挡雨时随手系上的，结口倒转，怎么也解不开。

    那时他倚在廊下，看着我发愁，难得笑了一下。

    “系错便错了。”

    “左右本王认得，丢不了你的琴。”

    我剪下青穗，连同父亲遗谱装进木匣，命青黛送去长公主府。

    萧承煜进门时，正看见空荡荡的琴尾。

    他眉心微蹙。

    “那截旧穗呢？你不是从不许旁人碰？”

    “旧了，便收起来了。”

    我递上曲谱。

    “姜姑娘的祭曲已经改好。明日照这一版弹，可以少半炷香。”

    他按住谱页。

    “不能少。”

    “姜家长辈都在，阿蘅生前最重礼数。你别在这种时候任性。”

    我压下喉间腥甜，轻声问：“明日过后，王爷可否允我回姑苏？父亲留下的琴坊还在那边。”

    萧承煜看了我片刻，抬手碰了碰我的额头。

    他的掌心依旧温热，动作却像是在安抚一个无端闹脾气的人。

    “又在想什么？”

    “昨夜罚跪，是你有错。本王已经命人送了新衣裳来。”

    “我不是为了罚跪。”

    我退开半步。

    “只是想回去住些日子。王府有青黛照看，我不会带走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