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间的血落在父亲旧谱上，洇开一个很小的红点。

    门外的人又问：“画像的新轴可装好了？”

    “那块沉香不能留接缝，免得明日失了体面。”

    管事应道：“已经装好。”

    “只是王妃的药确实断了，御医送来的脉案也还没看。”

    萧承煜淡声道：“先放着，明日祭礼之后再说。”

    他的脚步从门前走过。

    我低头展开那张通关牒，将“五日前”三个字看了第二遍。

    3

    萧承煜来接我去祠堂时，我已经换好月白裙。

    腰后别了六根针，才勉强撑住宽大的裙身。

    他抬手替我扶正发间的并蒂莲簪。

    “今日别闹。”

    “等阿蘅露面，本王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问他：“王爷何时知道姜蘅还活着？”

    “昨日，还是五日前？”

    他的手停在我发间，片刻后才道：“既然你看见了通关牒，本王也不瞒你。”

    “她五日前便回京了。”

    “所以你劈沉香做画轴时，已经知道她活着。”

    我望着镜中的他。

    “你却说，她只剩这一幅像。”

    “画像要在祭礼上示人。”

    “沉香木不蛀不裂，最合适不过。你的药，还可以再找。”

    “百年沉香三年一贡。”

    我轻声提醒。

    “王爷忘了吗？是你亲自去太医院替我求来的。”

    他握住我的肩，让我转过去看他。

    “知微，阿蘅流落在外七年，吃了许多苦。你占了她的位置，也该还了。”

    “那我是什么？”

    我问他。

    “王妃，替身，还是她回来前暂放在府里的一个物件？”

    萧承煜替我拢紧衣领，语气放缓。

    “你仍可以留在王府。”

    “本王不会亏待你。侧妃之位，也不算委屈。”

    我忽然想起大婚那夜。

    他掀开盖头，看了我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

    “果然很像。”

    七年里，我一直骗自己。

    他后来唤的是知微，不是阿蘅。

    如今才明白，那点分别从来不重要。

    祠堂外，御医捧着脉案拦住萧承煜。

    “王妃今日不宜动琴。”

    “旧毒已经入心脉，若强撑整场，恐怕会……”

    萧承煜接过脉案，放到管事手里。

    “祭曲只有一炷香，她弹了七年，不会有事。结束后再诊治。”

    御医还想再劝，他已经牵着我往里走。

    “宾客都在等。”

    “别为了几句医嘱耽误时辰。”

    我没有挣开。

    只将袖中写好的呈书，交给等在廊下的长公主府侍女。

    萧承煜瞥见信封：“送的什么？”

    “父亲的琴谱。怕今日再弄丢，请长公主替我保管。”

    他没有怀疑。

    只带我走到屏风后。

    “等阿蘅现身，你不要失态。”

    “宗正寺那边，本王会替你解释。”

    “不必解释。”

    我坐到琴前。

    “王爷只需记得，今日这支曲子，是我沈知微所作。”

    祭礼开始后，萧承煜亲手将沉香画轴挂在正中。

    又向满堂宾客宣告，今日要迎一位故人归来。

    我拨动琴弦。

    第一声，便哑了半拍。

    隔着屏风，我听见有人问：“既然姜姑娘活着，那楚王妃该如何安置？”

    萧承煜从容答道：

    “知微温顺懂事。”

    “她借阿蘅的身份安稳了七年，自然明白该如何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