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己不渡卿   >   第一章
第一章
发布:2026-07-28 10:40 字数:1278 作者:筱跳跳
    京城大雪封城那日,谢行简把一封密信递到我手里。

    信上写着,他挪了我的陪嫁银票,去填柳如茵捅出的窟窿。

    他要我再忍三日。

    就像半年前护国寺火海里,他抱走柳如茵时,也要我先撑一撑。

    我接过信,指尖没有发抖。

    “夫君,”我问,“这次你又想让我替谁死?”

    他怔在门外,满身风雪。

    我却已经把信折好,平平整整收进袖中。

    从他第一次越过我开始,承恩侯府欠我的,就不止一条命了。

    1

    药炉刚撤,屋里还浮着苦味。

    我靠在榻上,右腿裹着暖袋。

    阴雨天最折磨人,骨缝里像塞了细针,动一下都要缓半天。

    桂嬷嬷替我揉腿,手劲放得很轻。

    “夫人,您脸色不好。”

    “哪日好过?”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谢行简进来了。

    他今日穿石青色常服,眉眼仍旧清俊。

    若不是我闻见他衣襟上听雨轩惯用的甜香,倒真要以为他是特意来看我。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到我手边。

    “清檀,京里有些账,要重新理一遍。”

    他说得慢,像怕我听不懂,又像怕我听太懂。

    “城南那几间铺子今年进项不好,沈家的掌柜也催得紧。你先别多想,过几日我会同你说清楚。”

    我垂眼看信封上的梅花印。

    前些天桂嬷嬷就告诉我,账房忽然提走一笔银子,名目写得含糊,只说临时周转。

    我没追问。

    “夫君何必遮掩。”我说,“账上的事,原本就该由我来理。”

    谢行简明显松了口气,坐到榻边握住我的手。

    “清檀,你最明事理。这次委屈你,是因为柳家那边出了急事。茵茵身子弱,账房一时又查不清。若叫外头知道侯府亏空,怕要起闲话。”

    “柳姑娘怎么了?”

    “前日晕了一回,大夫说受了寒,得好好补一补。”

    他顿了顿。

    “你陪嫁铺子那边不是正好有笔闲银么?先挪一挪,等年后我补给你。”

    年后,说得真顺。

    我这些年替侯府垫进去的银子,耗进去的嫁妆,熬坏的身子,在他口中都成了“先挪一挪”。

    我忽然想起新婚那年。

    元宵夜大雪,他冒雪去城南给我买兔子灯。

    回来时睫上结了霜,却把灯护得好好的。

    他说:“清檀,我这一生不会让你孤身一人。”

    那时我信了。

    后来才明白,人未必一开始就薄情。

    只是他每一次选择别人时,都觉得我还能再等一等。

    “那封信里写了什么?”我问。

    谢行简停了停。

    “只是旧账,不是什么要紧事。”

    他又坐了片刻,替我掖好被角,才起身离开。

    门帘垂下后,我拆开信。

    【城南三铺亏空近千两,暂从沈氏嫁妆中支补,勿惊夫人。】

    【柳氏近日心绪不稳,恐有孕兆,先瞒住。】

    【另,赈灾银旧账已有大理寺翻查,祝临川在查此案,须谨慎。】

    我看着最后一行,指尖慢慢收紧。

    他要我补的,不是柳如茵一个人的窟窿。

    桂嬷嬷低声问:“夫人,要不要叫沈家掌柜来?”

    我把信折回去,重新封好。

    “不急。”

    我看向窗外。

    雪落在廊下,细碎无声。

    “谎话总要说全了,才好看清人心。”

    2

    第二日,我让桂嬷嬷去账房取近三年的流水。

    她去了半个时辰,回来时脸色难看。

    “夫人,账房先生说侯爷有令,近来账目繁杂,不得外传。”

    我手里的茶盏停了一下。

    “不得外传?”

    “他说主院若要看,也得等侯爷点头。”

    八年夫妻,谢行简从未明着夺过我的权。

    可他只需一句“账目繁杂”,我亲手撑起来的侯府,立刻能把我拦在门外。

    傍晚,他又来了。

    手里提着一只锦盒,里面是一块暖玉。

    “我特意让人寻的。阴雨天贴着膝盖,应当能缓些。”

    我接过。

    “夫君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