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发布:2026-07-28 10:41 字数:1254 作者:筱跳跳
他在朝堂里能坐稳承恩侯的位置,靠的从来不只是祖荫。
他多疑、谨慎,也最会权衡利弊。
若我一点动作都没有,他反而会怀疑。
我要让他看见我在查。
但只能看见我想让他看见的那一部分。
4
三日后,谢行简果然来了。
他进门时脸上仍带着笑,身后却跟着隐一。
隐一是侯府暗卫首领,平日极少现身。
谢行简看着我案上的账册。
“清檀,听说沈掌柜近来常进京?”
我抬头:“夫君不是不让我看账么,我总要问问娘家的铺子。”
他笑意淡了些。
“侯府的事,我自会料理。沈家那边,你让掌柜少插手。如今大理寺盯得紧,若牵出不该牵的东西,对谁都不好。”
这是警告。
我合上账册。
“夫君既这么说,我自然听。”
他起身时,忽然道:“隐一这几日守在主院。你腿不便,出入也好有人照应。”
桂嬷嬷脸色一白。
这是照应,还是监视?
我却点头。
“有劳夫君。”
谢行简走后,隐一已隐没在廊下。
入夜,桂嬷嬷替我熄灯时低声道:“夫人,这下怎么办?”
我翻开枕下的小册。
“让他守。”
隐一欠我一条命。
三年前,他妻子难产,是我拿私房银请来城东神医,救下母子两人。
谢行简不知道,因为那时他正在陪柳如茵赏月。
第二日,隐一在给我递暖炉时,指尖极快地碰了碰炉底。
那里压着一片薄纸。
【侯爷已命人查沈家掌柜。】
我将纸投入炭盆。
火舌卷起,像护国寺那日从梁上落下的火星。
我仍记得那日后殿的烟。
浓得睁不开眼。
柳如茵摔在门口,哭喊着“行简哥哥”。
谢行简从我身边冲过去,衣摆擦过我的手背,连停都没有停。
他回头时,只隔着两步。
“两步。”我低声道。
桂嬷嬷没听清:“夫人?”
“没什么。”
我撑着榻沿坐正。
“告诉沈掌柜,换线。让谢行简查到一批空账。”
他越想证明我只是为了银子翻旧账,就越不会发现,真正的证据早已绕过账房,流向另一个地方。
大理寺。
5
柳如茵有孕的消息,是霜降前后传来的。
她在花园侍弄花草,忽然晕了过去。
大夫号过脉,战战兢兢地报喜,说已有近两个月身孕。
傍晚,谢行简来了。
这次连门都没敲。
他进来时衣摆带风,门帘刚落,便在我榻前跪下了。
“清檀,我对不住你。”
我看着他,没接话。
他低声道:“那夜我多饮了几杯,茵茵来送醒酒汤,我一时认错了人。只有那一次。她身子弱,如今又有了身孕,若这胎保不住,往后恐怕难再有孕。”
我并不意外。
半年前,我就在他书房夹层里见过柳如茵的信。
信里写,她寄人篱下,夜里总怕我厌她。
谢行简回得更早,也更真。
他说我太冷静,太守礼,太像一个不会受伤的人。
他说柳如茵会哭,会怕,会软下声音求他,这样的人更叫人牵挂。
那时我就知道,他们不是突然走到一起。
他们是一步一步,把我从正妻的位置旁边挤出去,再装作一切只是意外。
“夫君想怎么做?”我问。
谢行简抬起头。
“我想迎她进门。”
他急着补充。
“不是正妻,只是平妻。清檀,她肚里是我的孩子,也是恩师唯一的血脉。我不能让她没名没分跟着我。”
我静静看着他。
“平妻?”
“你永远是侯府主母。我心里最重的人也是你。孩子生下来,记到你名下,由你亲自教养,旁人不会说什么。”
夺我的夫君,占我的家,花我的嫁妆,最后还要把她的孩子记到我名下,让我养。
这世上有些羞辱,披上“体面”两个字,就以为不算羞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