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敬扯了下嘴角。

    “公主离京太久，怕是不清楚边关的规矩。”

    他一抬手，两名士兵上前夺箱子。

    我抽出护卫腰间的刀，劈在箱盖上。

    一声脆响。

    夹层裂开，数十本军册滚落在地。

    “元兴三年，雁门军报战死一千八百人，朝廷拨抚恤银九万两。”

    我弯腰捡起一本，翻到折角处。

    “可本宫派人逐户查过。真正拿到银子的，不足四百户。”

    鲁敬脸上的笑没了。

    我又翻开一本。

    “元兴四年，军械库报损长刀两千柄。半年后，同样纹记的刀出现在北朔马商手里。”

    周围守军渐渐骚动。

    “你贪下的银子，本宫原想等和亲事了，再回京与你清算。”

    “现在看来，鲁将军等不及了。”

    他的手按上刀柄。

    杜见山急忙上前打圆场。

    “殿下，都是误会。天色已晚，过关要紧。”

    我把名册递给身后的老嬷嬷常姑。

    “把所有箱子封好。谁再敢碰，斩手。”

    这次无人上前。

    车驾穿过雁门关时，常姑坐进我的车里，脸色苍白。

    “殿下，方才那一闹，鲁敬怕是不会罢休。”

    “他本来就没想让我活着走。”

    我从坐垫下取出沾酒衣袖，递给常姑。

    她凑近闻了闻，脸色顿时变了。

    “软筋散？”

    过了许久，她才挤出一句：“陛下怎么能……”

    “为何不能？”

    我望着车外越来越荒凉的山路。

    “知意被扣在宫里，送亲队伍也全换成了他的人。鲁敬搜查嫁妆，显然也奉了他的命。”

    “我的死期，他早就选好了。”

    常姑眼里涌出泪。

    她是母后留下的人，也是当年把刚出生的我抱出产房的人。

    她抓住我的手，掌心凉得吓人。

    “那咱们回去。现在就回去！”

    我轻轻摇头。

    雁门关在身后关上，城墙上火把连成一条线。

    鲁敬站在最高处，正冷冷望着我们。

    回不去了。

    3

    当夜，队伍在黑风峡扎营。

    杜见山送来一碗安神汤，说是陛下临行前命太医院配的方子。

    我接过来，当着他的面泼进炭盆。

    火苗“轰”地蹿高，映得杜见山面色铁青。

    “殿下这是何意？”

    我拨了拨炭火。

    “本宫怕死。”

    他盯着我，忽然笑了一声。

    “殿下金枝玉叶，自然惜命。”

    “只是出了雁门关，有些事便由不得您了。”

    帐帘落下。

    常姑从屏风后走出来，急声道：“他连装都不肯装了。”

    我起身换下嫁衣，又让她把被褥卷成人形放在榻上。

    “从后面的粮车走。”

    我们刚钻出帐篷，夜色中就响起一声鸟哨。

    紧接着，火箭破空而来。

    第一支钉进我的主帐。

    第二支落入马厩。

    受惊的马群撞翻围栏。

    那些白日还举着大雍旗帜的亲军，此刻全都挥刀砍向随行宫人。

    “走！”

    常姑推了我一把。

    我们借着浓烟冲向峡谷西侧。刚跑出数十步，杜见山带人拦住去路。

    他擦掉脸上的血，语气甚至称得上恭敬。

    “公主殿下，别让臣为难。”

    我握紧短刀。

    “楚旻给了你什么旨意？”

    “北朔夜袭和亲车驾，长宁公主不幸殉国。”

    杜见山顿了顿。

    “陛下还说，公主体面了一辈子，死时也该体面些。只要您肯回帐，臣会留您全尸。”

    我一时喘不上气。

    鲁敬只是奉命行事。楚旻连我该怎么死都安排妥当，还替我备好了身后哀荣。

    我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他被先帝罚跪宗庙。

    我偷出宫给他送水，他烧得神志不清，还死死攥着我的手，说这世上只剩我们兄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