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夺嫡最凶险的那一夜，他问我怕不怕。

    我说不怕。

    “我是你妹妹，我总会站在你身边。”

    原来一句承诺，也能成为别人架在你脖子上的刀。

    因为他认定，无论他做什么，我都会站在原处。

    “殿下！”

    常姑的惊呼将我拽回现实。

    杜见山已经举刀劈来。

    常姑猛地挡在我身前。

    刀锋没入她后背。

    温热的血溅了我满脸。

    “往西……河道下面有暗渠。”

    “活下去。”

    她的身体一点点软下去。

    我没有哭。

    我扶住她，将藏在袖中的发簪狠狠刺进杜见山的眼睛。

    他惨叫着后退。

    我抢过他的刀，横扫过去。

    血从他颈间喷出。

    周围的人全愣了。

    一块铜牌从杜见山衣襟里滑出来，落在我脚边。

    牌上刻着一只展翅苍鹰。

    我来不及细看，俯身抓起铜牌，塞进怀中。

    我扔下刀，转身冲进夜色。

    身后箭矢接连落下。

    肩头一痛，我被箭上的力道推得向前扑倒。

    峡谷尽头是结着薄冰的河，黑水在冰层下奔涌。

    追兵越来越近。

    我回头看了一眼。

    大火吞没营地，也吞没常姑的尸身。

    那顶十二尾凤冠被踩在泥里，金凤折翅，红宝石碎了一地。

    我抬手折断肩上的箭杆，纵身跃下山崖。

    冰层轰然碎裂。

    刺骨河水淹没头顶前，我听见鲁敬在崖上怒吼。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4

    我醒来时，脖子上压着一把刀。

    火堆烧得很旺，身上的湿衣已经被换过，肩伤也包扎好了。

    持刀的男人坐在石壁旁，右腿上缠着染血的布，眉骨处有一道旧疤。

    我刚动了一下，他的刀锋又往下压了半寸。

    “大雍的探子？”

    我没回答，只看向不远处的嫁衣。

    衣裳被河石划烂，金线却仍在火光下闪着。

    男人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穿着公主嫁衣的探子，倒是少见。”

    “你是谁？”

    他用刀尖挑起我从杜见山身上拿到的铜牌。

    牌上刻着一只展翅苍鹰，是魏崇麾下密使接头的凭证。

    “这句话该我问你。”

    我认出了那张脸。

    三年前，北朔内乱，太子卫临川被指谋逆，废为庶人。

    大雍暗探送回过他的画像。

    人人都说他早已死在流放途中。

    没想到他不但活着，还藏在距离雁门关不足百里的山洞里。

    “卫临川。”

    他搭在膝上的手按住了刀柄。

    我迎着刀锋，慢慢坐直。

    “你若投靠魏崇，三百铁骑早已围住这里。”

    魏崇是北朔摄政王，也是将卫临川拉下储位的人。

    卫临川没有收刀。

    “证明。”

    我摊开手。

    “把那块铜牌给我。”

    他将铜牌扔过来。

    牌子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缝，我用沾血的指甲抠了几下。

    铜壳弹开，里面掉出一张卷成细条的绢纸。

    卫临川先我一步捡起。

    他看到末尾，拇指压住了绢纸上的私印。

    我伸手。

    “给我。”

    他没动。

    我一把攥住刀刃，逼他将刀移开。掌心被割破，血顺着刀身往下淌。

    “那是用我一条命换来的。”

    卫临川看了我一会儿，终于将绢纸递来。

    上面是楚旻与魏崇往来的密约副本。

    楚旻以和亲为名送我出关，再命亲军将我杀死，嫁祸北朔。

    等大雍举国震怒，他会派驻守朔州的赵家军出关复仇。

    魏崇会在峡口设伏，全歼赵家军。

    作为回报，楚旻将默许北朔占据朔州三城，并把战败之罪扣在赵家头上。

    那三万赵家军，是父皇留给我的最后一支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