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订婚那天，我提着熬了六个小时的老鸭汤赶到酒店。

    隔着宴会厅的门，我听见他对未来岳母说：

    “我妈早就死了，外面那个林姨，只是以前照顾过我的厨娘。”

    满堂宾客都在笑。

    我站在门外，把汤倒进垃圾桶，只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既然我已经死了，死人名下那间四百万的铺子，你也别惦记了。”

    当天夜里，我关掉开了二十二年的面馆，坐上了去西北的火车。

    他以为我离不开他。

    后来他才知道，离不开人的，从来不是我。

    【第一章】

    儿子订婚那天，我死在了他的嘴里。

    晚上六点半，云庭酒店二十八楼。

    我提着一只保温桶，站在宴会厅外面，鞋底还沾着面馆后厨的水。

    桶里是陈昊最爱喝的老鸭笋汤。

    鸭子是凌晨四点去市场挑的，笋是托人从南方寄来的。我守着砂锅熬了六个小时，连面馆中午的生意都提前关了。

    服务员看了看我洗得发白的外套，拦住我。

    “阿姨，宴会厅已经包场了，您找谁？”

    “我找陈昊，我是他妈。”

    服务员愣了一下，正要进去通报，厅里忽然传来陈昊的声音。

    门没有关严。

    他的声音不大，但听得很清楚。

    “阿姨，您放心，我家里没什么复杂亲戚。我爸在我五岁那年就去世了，我妈……也早没了。”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外面那个送汤的呢？刚才不是有人说，她是从你家老店过来的？”

    陈昊笑了一声。

    “林姨啊？以前照顾过我的厨娘。老人家没见过什么世面，非要来送点东西。我已经跟她说了，让她放下就走，别进来冲撞客人。”

    宴会厅里响起一阵不轻不重的笑声。

    未来亲家母苏太太也笑了。

    “你这孩子就是心软。以后进了我们苏家，身份不一样了，跟过去那些人和事，还是要断干净。”

    “我明白。”

    陈昊回答得很快。

    “该断的，我早就断了。”

    我站在门外，手指一点点松开。

    保温桶的提手勒得掌心发白。

    二十二年前，陈昊他爸在工地出事，留下我和五岁的儿子。

    那时候我三十岁，不会别的，只会擀面。

    我在菜市场门口支了两张桌子，一天卖七十碗面。冬天手冻裂，夏天后背被炉火烤出一层疹子。

    陈昊小学时身体弱，我每天四点起床和面，六点收拾好摊子，背着他去医院打针。

    他上初中，嫌出租屋太吵，我咬牙盘下现在这间铺子。

    一楼开面馆，二楼隔出一间小屋给他学习。

    他考上重点高中那年，抱着我哭，说以后一定让我过好日子。

    他上大学，一年学费加生活费要五万多。

    我一天卖三百多碗面，晚上关门后，还替附近酒楼包馄饨。

    他毕业留在省城，买西装、租公寓、请客户吃饭，哪一笔钱不是从我这双手里挤出来的？

    现在，他穿着我买不起的西装，站在水晶灯下面，对别人说：

    我妈早就死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汤。

    忽然觉得六个小时很可笑。

    我转身走到电梯旁，把保温桶打开。

    汤还是热的。

    乳白色的汤汁冒着香气，里面的笋尖是陈昊小时候最喜欢的。

    我一股脑全倒进了垃圾桶。

    服务员惊了一下。

    “阿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