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

    我把空桶递给她。

    “麻烦你把这也扔了。”

    我掏出手机，给陈昊发了一条消息。

    “既然我已经死了，死人名下那间四百万的铺子，你也别惦记了。”

    发送成功。

    宴会厅里的笑声还在继续。

    我没进去。

    也没哭。

    只是按下电梯，回了面馆。

    【第二章】

    晚上九点，陈昊回来了。

    订婚宴还没结束，他领带歪着，脸色比锅底还黑。

    “妈，你什么意思？”

    这是他进门后的第一句话。

    不是解释。

    不是道歉。

    是质问。

    我正在后厨刷最后一口锅，水龙头哗哗响。

    “什么什么意思？”

    “你发的消息什么意思？铺子为什么不让我惦记？”

    我关掉水。

    “因为你说你妈死了。”

    陈昊的脸僵了一下。

    “那是场面话。”

    “我听见了。”

    “你既然听见了，就该明白我为什么那么说！”

    他的声音一下拔高。

    “苏曼家什么条件？她爸手里三家公司，她妈最看重门第。我要是说我妈是开面馆的，她家能同意这门婚事吗？”

    我看着他。

    “所以你就说我死了？”

    “我只是暂时不想让他们知道。”

    “还说我是厨娘。”

    “你本来就是做饭的，这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落下来，后厨忽然安静得厉害。

    只能听见墙上的排风扇还在“嗡嗡”转着。

    案板上还留着一层面粉。

    我看着眼前这个一米八的男人，第一次觉得陌生。

    他小时候最爱蹲在案板旁边看我切葱。

    八岁那年，有同学笑他身上有油烟味，他回家抱着我说：“妈，我以后再也不吃你做的饭了，这样你就不用这么辛苦。”

    那时候我还以为，这孩子懂事。

    现在我才明白。

    他只是从小就怕别人知道，他妈身上有油烟味。

    陈昊见我不说话，语气缓了一点。

    “妈，今天的事算我不对。但订婚已经订了，接下来要谈婚房。”

    “苏家答应出一套三百平的平层，可他们的条件是，我这边也得拿出点诚意。”

    “你那间铺子位置好，现在至少值四百万。先过户到我名下，婚后还是咱们自己家的。”

    我笑了。

    “咱们自己家？”

    “当然。你就我一个儿子，以后不都是我的？”

    “原来你回来，不是怕我伤心，是怕铺子没了。”

    陈昊皱眉。

    “妈，你能不能别钻牛角尖？我结婚是大事。你辛苦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我过得好吗？”

    我擦干手，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推到他面前。

    里面是铺面的房产证、营业执照，还有一份新的租赁合同。

    下午从酒店回来后，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联系了跟我干了十一年的学徒小何。

    第二，把面馆以低于市场一半的租金，租给他五年。

    陈昊翻开合同，脸色一下变了。

    “你把店租出去了？”

    “嗯。”

    “租五年？一个月才八千？这地段随便都能租两万！”

    “我乐意。”

    “你疯了吧！”

    他猛地把合同拍在桌上。

    “我跟苏家都说好了，订婚后就办过户。你现在把店租出去，我怎么交代？”

    “那是你的事。”

    “妈！”

    “别叫。”

    我抬眼看他。

    “死人听不见。”

    他胸口起伏了几下，忽然冷笑。

    “行，你闹吧。”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你一辈子就守着这间破店，离开我连手机买票都弄不明白。过不了三天，你自己就会哭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