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别指望我哄你。”

    他说完，摔门走了。

    门上的风铃被撞得叮当乱响。

    我站在空荡荡的面馆里，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进抽屉。

    二十二年。

    我每天都在想陈昊明天吃什么，学费够不够，工作顺不顺，什么时候结婚。

    可这天晚上，我第一次想：

    林秀琴，你明天去哪儿？

    我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下午收到的语音。

    是老顾客马国强发来的。

    “林姐，我们甘肃风电项目缺个管食堂的。两百多号工人，原来那帮人做饭太糊弄，工人都快造反了。”

    “你手艺好，人也稳。你要愿意来，食堂交给你承包。挣多挣少看本事，头半年场地不收钱。”

    我点开听了第二遍。

    然后回复：

    “明天下午到。”

    【第三章】

    第二天下午，我走了。

    行李不多。

    两套换洗衣服，一把用了十五年的菜刀，一本记账簿，还有陈昊他爸留下的旧手表。

    小何来车站送我。

    三十岁的男人，站在候车厅里一直抹眼睛。

    “师父，你真不回来了？”

    “店都给你了，我回来干什么？”

    “这店不是给我，是租我。”

    “你要是把招牌砸了，我随时回来收。”

    小何用力点头。

    “招牌不改，还叫秀琴面馆。”

    我摆摆手。

    “改了吧。”

    “为什么？”

    “以前那个名字，是我拿一辈子给别人活。”

    我看着站台外来来往往的人。

    “往后，我得给自己起块招牌。”

    火车开动时，我没有回头。

    手机一直在震。

    陈昊打了十七个电话。

    前十六个我没接。

    第十七个，我接了。

    他开口就是：“你在哪？”

    “火车上。”

    “你真走了？”

    “嗯。”

    “去哪？”

    “跟你没关系。”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里终于有了一点慌。

    “妈，你别胡闹。你快五十了，一个人能去哪？赶紧回来，苏家那边我已经解释过了，只要你把铺子——”

    我挂了。

    然后把他的号码设成了免打扰。

    没有拉黑。

    我只是想看看，他哪一天打电话，不是为了那间铺子。

    火车向西开了一夜。

    第二天下午，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平原，又从平原变成一望无际的荒地。

    风卷着黄沙，天空大得吓人。

    马国强在县城车站接我。

    他比以前胖了一圈，穿着灰扑扑的工装，见到我就把行李抢过去。

    “林姐，你可算来了。再晚两天，工地食堂能被那帮小伙子掀了。”

    风电项目在县城外七十公里。

    车开了两个小时，才看见山梁上一排巨大的白色风机。

    叶片在天底下缓慢转动。

    宿舍是活动板房。

    食堂也是。

    我掀开后厨的门帘时，差点被里面的味道熏出来。

    地上全是油。

    菜筐里堆着发蔫的白菜。

    冷库里冻肉没分装，粘成一大坨。

    灶台边蹲着两只不知道从哪来的猫。

    原来的厨师叼着烟问我：“新来的？会炒大锅菜吗？”

    我没回答。

    先把窗户全打开。

    然后拎起那坨冻肉，扔进垃圾桶。

    他急了。

    “哎，那肉还能吃！”

    “你吃吗？”

    “我……”

    “你不吃，凭什么给别人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