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菜刀“当”地一声放在案板上。

    “从现在开始，后厨我说了算。”

    “抽烟出去。地面重新刷。所有过期调料全扔。今晚之前，冷库按肉类、蔬菜、半成品分区。”

    厨师瞪着我。

    “你谁啊？”

    马国强在我身后咳了一声。

    “新承包人。”

    那人不说话了。

    当晚，我做了三百碗羊肉臊子面。

    很普通。

    就是羊肉、番茄、土豆、萝卜，再浇一勺滚烫的辣子。

    第一锅端出去时，食堂里还在骂。

    十分钟后，没人说话了。

    只剩下吸面的声音。

    一个晒得黝黑的小伙子吃完一大碗，端着盆又来。

    “阿姨，再来一碗。”

    “叫林老板。”

    “林老板，再来一碗！”

    我给他盛满。

    那天晚上，一共用了四十七斤面。

    最后连汤都没剩。

    我站在空锅前，忽然笑了。

    原来离开陈昊以后，我还是会做饭。

    而且做出来的饭，照样有人等着吃。

    【第四章】

    我到西北的第七天，陈昊终于发来一条不是问铺子的消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第十天，他又发。

    “苏曼她妈对你有误会，你回来以后少说话，我可以带你见她。”

    我还是没回。

    第十五天，小何给我打电话。

    “师父，陈昊来店里闹了。”

    我手里的勺停了一下。

    “砸东西了吗？”

    “没敢。我把合同和监控都给他看了。”

    “他说什么？”

    小何沉默了一下。

    “他说我是趁火打劫，说你老糊涂了，让我把店还给他。”

    “你怎么说的？”

    “我说，这店姓林，不姓陈。”

    我笑了。

    “说得好。”

    小何又犹豫了一会儿。

    “还有一件事。陈昊的婚好像没订成。”

    后来我才知道，订婚宴那天，有服务员拍下了门外那一段。

    不是故意偷拍。

    酒店在做短视频宣传，镜头正好扫到我倒汤，也录进了陈昊说“我妈早死了”的声音。

    视频本来没发。

    可第二天，苏曼看见了。

    她先问陈昊：“你妈妈真的去世了吗？”

    陈昊还在撒谎。

    说视频里的女人只是家里以前请的厨娘，因为对他有恩，所以一直纠缠。

    苏曼不信，自己去了秀琴面馆。

    小何把我和陈昊小时候的合照摆在收银台后面。

    照片上，五岁的陈昊坐在我怀里，手里抓着一把面粉，笑得只剩两颗门牙。

    苏曼看了很久。

    回去后，她取消了婚约。

    不是因为我穷。

    而是因为陈昊能在订婚宴上，当众把活着的母亲说成死人。

    她只问了他一句：

    “你今天能为了娶我说你妈死了，以后会不会为了别的女人，说我也死了？”

    苏家收回了婚房。

    陈昊为了筹备婚礼，提前订了婚庆、酒席和蜜月，还刷信用卡付了十几万定金。

    全部退不了。

    他在朋友圈发了一句：

    “有些父母，见不得孩子过得好。”

    我看到时，正在后厨剁羊骨。

    我顺手点了个赞。

    半分钟后，那条朋友圈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