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兵临城下，祁景珩要我替他的心上人和亲。

    上一世，我当殿抗旨。

    三日后，父亲战死，兄长失踪。后来梁氏七十三口被斩，我被囚冷宫，眼睁睁看着他册立楚明瑶为后。

    这一世，我接过诏书，平静叩首。

    「臣女领旨。」

    祁景珩却在这一刻记起前世，冲下玉阶攥住我的手。

    「昭宁，不许去。」

    殿外，北狄摄政王贺兰朔携国书而来。

    他给我的聘礼，是北境十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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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狄求娶的人，本来有两个。

    楚明瑶，或我。

    祁景珩没有犹豫，提笔划去楚明瑶的名字，将和亲诏书递到我面前。

    「梁昭宁出身将门，熟悉北地风俗，可堪和亲重任。」

    满朝文武跪在金殿上，无人出声。

    楚明瑶披着祁景珩的玄色大氅，站在御座旁。她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住衣襟，像是受了天大的惊吓。

    只有我知道，她在等什么。

    等我拔剑。

    等我砍碎案上的诏书。

    等我当着百官的面质问祁景珩，为何他的心上人不能受苦，便要我替她去。

    上一世，我就是这么做的。

    于是祁景珩罚我跪太庙，夺走父亲一半兵权，将北境援军交给从未上过战场的楚怀安。

    三日后，落雁峡兵败。

    父亲战死，兄长失踪。

    再后来，梁氏七十三口被推上刑场。

    我收回目光，双手接过诏书。

    纸边压过掌心，留下一道细细的白痕。

    我跪下叩首。

    「臣女领旨。」

    头顶久久没有声音。

    我抬起眼。

    祁景珩仍保持着递出诏书的姿势，脸上却没了半分血色。

    他死死盯着我，眼底先是茫然，继而惊骇。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撕开了他的脑海，将他拖回那座下了五年雪的冷宫。

    下一刻，他冲下玉阶，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不行。」

    他的手冷得厉害，力道却大得几乎捏碎我的骨头。

    「昭宁，你不能去。」

    我看了他一会儿。

    原来记得前世的人，不只我一个。

    「陛下。」

    楚明瑶轻轻唤了一声。

    祁景珩浑身一震，却没有回头。

    楚明瑶咬了咬唇，眼中很快浮起水光。

    「梁姑娘必定是不愿意的。北狄苦寒，摄政王又有嗜杀之名，她若去了，恐怕……恐怕活不过一年。」

    她字字句句都在替我担忧。

    可她越说，祁景珩的脸色越白。

    因为上一世，她也是这么说的。

    那时祁景珩坐在御座上，冷冷斥责我：

    「明瑶幼时坠过冰湖，最受不得寒。你自幼习武，连漠北都去过，难道还不如她能吃苦？」

    「梁氏世受皇恩。国难当前，让你和亲，怎么就是委屈？」

    也是那一天，他第一次说我自私。

    我曾以为那只是气话。

    后来才知道，人心偏向谁，连道理都会跟着偏。

    我垂眼看向他的手。

    「陛下，男女有别。」

    祁景珩的手指猛地一颤。

    十五岁那年，我从西山大营回来，兴冲冲闯进东宫，将亲手猎来的白狐送给他。

    那时，楚明瑶正坐在他的书案后替他研墨。

    祁景珩皱着眉训斥我：

    「孤的寝殿也是你能擅闯的？」

    「昭宁，你已经及笄，该懂得男女有别。」

    楚明瑶可以替他更衣，可以在他醉酒时留宿偏殿。

    只有我，要懂男女有别。

    我一根根掰开祁景珩的手指，往后退了一步。

    「楚姑娘还看着呢。」

    他僵在原地。

    「昭宁，我不是……」

    「臣女明白。」

    我重新跪下，将诏书举过头顶。

    「臣女愿嫁北狄摄政王，请陛下成全。」

    「不准！」

    祁景珩猛地夺过诏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撕成两半。

    裂帛般的声音响彻大殿。

    「和亲之事就此作罢。」

    「朕亲自领兵，击退北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