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书脸色骤变。

    「陛下，京畿可调之兵不足八万，北狄却有十万精骑。粮仓存粮也只够大军支撑两月，此时开战，京都危矣！」

    「闭嘴！」

    祁景珩双眼通红。

    「朕说不许她去，谁敢再议？」

    满殿寂静。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上一世我哭着求他时，他要我顾全大局。

    这一世我不哭了，他倒愿意拿整个大雍陪我任性。

    可惜，迟了。

    沉重的号角声忽然从宫墙外传来。

    一声。

    两声。

    第三声落下时，禁军统领快步冲进大殿，单膝跪地。

    「陛下，北狄摄政王已至午门！」

    祁景珩骤然抬头。

    我却低头理了理被他攥皱的袖口。

    三个月前，我从冷宫咽下最后一口气，再睁眼，回到了北狄陈兵之前。

    那时祁景珩还没有下旨和亲，父亲与兄长也都活着。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将一封密信送往北狄。

    信里没有大雍兵防，也没有梁氏机密。

    只有楚家倒卖军械的账册抄本、三处私仓的位置，以及北狄左贤王安插在军中的眼线名单。

    最后一页，我写了十个字。

    以十三州为聘，我便嫁你。

    今日，贺兰朔来赴约了。

    2

    我与祁景珩也曾有过一段很好的时光。

    至少，那时的我以为很好。

    十六岁那年春猎，他的坐骑受惊，带着他冲进密林。

    我追了三十里，在断崖前将他扑下马背。落地时，我垫在他身下，断了两根肋骨。

    他抱着满身是血的我，手一直在抖。

    「梁昭宁，你是不是傻？」

    「你若死了，孤怎么办？」

    我疼得说不出话，心里却偷偷欢喜。

    后来他在我床前守了七日。

    我醒来时，他握住我的手，眼睛熬得通红。

    「等孤登基，便娶你做皇后。」

    「此生只你一人，绝不负你。」

    我信了。

    夺嫡最凶险的那几年，是梁家军替他守住京城。

    他缺银钱，我变卖母亲留下的嫁妆。

    他遭刺杀，我替他挡刀。

    他被废黜幽禁，是我带着梁氏旧部跪在宫门外，逼得先帝收回废储诏书。

    祁景珩登基那日，牵着我走过百级玉阶。

    人人都说，我会是大雍最尊贵的皇后。

    我却始终没有等来封后诏书。

    等来的是楚明瑶。

    她是罪臣之女，幼时没入宫中，后来成了东宫女官。

    她温柔，细心，从不反驳祁景珩，更不会让他为难。

    我在军营替他练兵时，她陪他吟诗。

    我去西南平叛时，她陪他看雪。

    我一身血污回京那日，祁景珩正在梅园替她簪花。

    我隔着一树积雪，听见楚明瑶问：

    「若没有梁姑娘，陛下会娶臣妾吗？」

    祁景珩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手中的平安符被雪水浸透。

    最后，他说：

    「昭宁与朕有婚约，梁氏又有从龙之功。」

    「朕不能负她。」

    那时的我竟松了口气。

    后来才明白，一个男人若真心爱你，说的不会是不能负。

    而是舍不得负。

    祁景珩迟迟不肯立后，却转身封了楚明瑶为昭仪。

    她住进离帝王寝宫最近的承露殿，用我送给祁景珩的砚台，戴太后原本准备赏我的凤钗。

    我去问祁景珩为什么。

    他却道：

    「明瑶无依无靠，你已经有梁氏、兵权，还有朕的承诺。何必连一个妃位都容不下？」

    第一次争吵时，我砸碎了承露殿的玉盏。

    祁景珩看了我很久，忽然将我抱进怀里。

    「原来你也会吃醋。」

    他的语气里没有多少怒意，反倒像终于松了口气。

    登基后，我大半时间都在军营。

    祁景珩不满我的心思不再只围着他转，便纵着楚明瑶一次次在我面前出现。

    他想看我争，想看我妒。

    仿佛只要我还会疼，就证明我还爱他。

    楚明瑶生辰那日，我将一柄亲手锻造的短刀送给祁景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