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过了两天。

    许卫东被送去了公社关押，听说他的案子已经移交到了县里，光骗取军属财物这一条就够他喝一壶的。

    至于贩卖儿童未遂，那更是罪加一等。

    村子里消停了不少，林雪梅自从被罚公开检讨后，出门都低着头溜边走。

    可姜小梨的心情并没有多轻松。

    因为她发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家里穷得叮当响。

    贺战带回来的那点物资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灶房的米缸见了底，油罐子里只剩薄薄一层。

    更让她揪心的是三个孩子的穿着。

    贺铮的裤子短了一大截，脚踝露在外面，鞋子前头也开了口子，大脚趾都快探出来了。

    贺承稍微好点，但衣服上补丁摞补丁，袖口磨得发白。

    最惨的是丫丫。

    小姑娘身上那件单衣已经洗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薄得透光。现在虽说还不算冷，可过不了多久就要入秋了，到时候穿什么？

    姜小梨翻遍了家里每个角落，总共就找出来两块三毛钱和半张布票。

    这点钱连买双鞋都不够。

    她坐在床沿上发愁，手无意识地摸到了自己的耳朵。

    耳垂上有一对银耳环。

    原主为数不多没送给许卫东的东西之一，大概是因为戴惯了，一直没摘。

    姜小梨把耳环取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是老银的，做工不算精细，但分量不轻。

    除了耳环，她手腕上还有一只银镯子。

    这镯子倒是有些年头了，包浆都养出来了，应该能值几个钱。

    姜小梨把耳环和镯子攥在手里，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当天下午，姜小梨说自己有事，将孩子交给贺战后，揣着首饰便出了门。

    她脚步很快，走小路绕到了镇上的供销社。供销社旁边有个收购站，专门收旧货。

    收购站的柜台后面坐着个瘦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拨算盘。

    姜小梨把银镯子和耳环放到柜台上。

    “师傅，这两样东西，您给看看能值多少？”

    老头拿起镯子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推了推老花镜。

    “镯子是老银，分量足，能给你四块五。耳环小，一块二。”

    “加一起，五块七。”

    姜小梨想了想。

    五块七，在这个年代不算少了，一个壮劳力干一天活才挣几毛钱。

    “行，就这个价。”

    老头开了收据，从抽屉里数了五块七毛钱递给她。

    姜小梨接过钱，转身就去了供销社。

    她本来打算去供销社买东西的，但是没有布票。

    在这个年代，没票简直哪哪都不方便。于是，她只好去黑市看看。

    那里物价虽然高，但只要有钱就能拿货。

    她挑了半天，给孩子们都挑选了双鞋，还有新衣服。

    最后，她在角落里看见了一件小孩的碎花棉袄。

    那棉袄不大，正适合三四岁的小姑娘穿。外面是碎花布，里面絮了薄棉，秋天穿正合适。

    姜小梨摸了摸那棉袄的布料，软乎乎的。

    “这个多少钱？”

    “一块。”售货员答。

    有些贵，可她还是买了。

    姜小梨又买了几样孩子们用得到的物品，然后才大包小包的回去。

    回去的路上，她拎着东西走在田埂上，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

    姜小梨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腕。

    没了镯子，确实有点不习惯。

    但一想到三个孩子能穿新衣服新鞋子，她又觉得值了。

    反正原主那些破首饰都是用贺战的钱买的，现在还给孩子们，天经地义。

    回到家后，她把东西往炕上一放，招呼三个孩子过来。

    看见那一大堆东西，所有人都愣住了。

    “来来来，看看合不合适。”

    丫丫最先跑过来，看见那双虎头棉鞋，眼睛一下子亮了。

    “鞋鞋！”

    姜小梨笑着把鞋给她穿上。

    棉鞋里面填了软软的棉花，小脚丫塞进去刚刚好。丫丫低头看自己的新鞋，高兴得蹦了两下。

    紧接着，她又将其他东西全部拿了出来，对老大老二说。

    “都愣着干嘛？快来试试。”

    这些东西他们只有在别的小朋友身上见过，现在姜小梨竟然要给他们？

    贺承眼神带着惯常的警惕，没有上前。

    贺铮终究是抵不住诱惑，呆呆的过去。

    姜小梨先把那双黑布鞋拿出来，递给贺铮。

    “这是你的，试试合不合脚。”

    贺铮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前头开裂的烂鞋，又看了看姜小梨手里那双崭新的黑布鞋。

    “给……给我的？”

    “当然，不给你给谁。”

    姜小梨把鞋塞到他手里，“赶紧试试。”

    贺铮捧着鞋，呆了好几秒，才坐到台阶上换鞋。新鞋穿上去刚刚好，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高兴和惊讶得耳朵悄悄红了。

    紧接着，姜小梨又拿出了另一双，对贺承说。

    “每个人都有，这是你的。”

    贺承没接。

    他抬头看着姜小梨，眼神里有探究，有怀疑，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你哪来的钱？”

    正高兴的贺铮这才反应过来，一下子愣在原地。

    对哦，她哪来这么多钱？

    姜小梨也不隐瞒，老实回答：“我卖了些首饰。”

    闻言，贺承的眸子更沉了。

    这个女人他太清楚了，别说为他们花钱，就是掉地上的一根毛线都不准他们捡。

    可现在说她为了给他们买东西穿，卖了自己的首饰，说出去谁信？

    所以，她一定是在撒谎！

    “我不要！”

    贺承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刚刚升腾起的热烈气氛上。

    他冷冷地看着姜小梨，又瞥了一眼捧着新鞋，满脸欢喜的贺铮。

    “贺铮，把鞋脱了。”

    正坐在台阶上美滋滋晃脚的贺铮一下僵住。他低头看自己脚上的新鞋，又抬头看哥哥，脸上那点高兴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凉水。

    “弟……”

    “脱了。”贺承又说了一遍。

    贺铮的嘴角瘪下去，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听从弟弟的话，弯腰去解鞋带。

    姜小梨蹲在原地，手里还举着另一双鞋，举也不是，收也不是。

    嚯，硬骨头。这小子才八岁，眼神比收购站那老头还精。

    她把鞋往炕上一放，语气松松的。

    “不要就算了，搁着，啥时候想穿了啥时候拿。”

    贺承没料到她竟然这么干脆，本以为这女人会哄、会骗、会变着法儿往他们手里塞。只有这样，才能在爸爸面前显出自己的“好”。

    可她连争都没争一下，反倒让他攥着的那股劲儿没处使。

    兄弟俩对视一眼，几步窜到丫丫身边，一把将她抱起来。

    “走。”

    三个孩子往里屋退。

    贺铮抱着妹妹的胳膊，临到门口还回头瞥了姜小梨一眼，那眼神里头一半是馋，一半是防，跟看一锅不知道有没有下毒的肉似的。

    三个孩子很快就跑远了，消失在院门后。

    只留下姜小梨和炕上那堆崭新的衣物，场面尴尬到了极点。

    【老娘当了首饰给你们买东西，还给我甩脸子？等你们长大了，看我不拔了你们的网线！】

    这时，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贺战是被她心里那骂骂咧咧的声音给引来的。

    贺战从里屋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炕上的东西，又看了看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垮塌的姜小梨。

    “怎么了？”他低声问。

    姜小梨回头，看见是他，鼻子一酸，眼泪差点真的掉下来。

    她指着炕上的东西，声音带着哭腔：“贺哥哥，我给孩子们买了新衣服和新鞋，可是他们……他们好像不喜欢。”

    【嘿嘿，看我装唐阴他们一手。】

    【今天不领我的情，明天我就要他们哭着叫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