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去拿纸巾，手指抖得厉害。

    沈卓然却突然抓住木版边缘。

    “我帮你洗干净，总行了吧？”

    他用力一拽，木版从桌上滑落。

    我扑过去接，脚下踩到散落的墨水，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木版砸到我的手背。

    尖锐的木角划开皮肤，血很快涌出来。

    傅明薇脸色变了，刚要上前。

    沈卓然却先哭了。

    “我不是故意的！”

    “他刚才扑过来，我以为他要打我。”

    傅明薇的脚步停住。

    她看着我流血的手，声音压得很低。

    “先给卓然道歉。”

    我扶着工作台站起来。

    “你说什么？”

    “他已经吓坏了。”

    “许承安，别把所有人都逼到你对面。”

    我看着她，忽然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4

    傅明薇把沈卓然送出去以后，才重新回到印社。

    她站在母亲的遗像前，沉默了很久。

    我以为她终于会说一句抱歉。

    可她开口时，语气里全是疲惫。

    “阿姨，承安被您保护得太好了。”

    我的指尖骤然僵住。

    她继续道：

    “他一点小事都受不了。”

    “请柬写错，他要取消婚礼。”

    “卓然碰了几张旧信，他又闹得所有人不得安生。”

    “您当年把他交给我，可他现在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肯给我。”

    我怔怔看着她。

    母亲临终前那么郑重地把我的手放到她掌心。

    不是为了让她站在母亲遗像前，责怪我不够懂事。

    傅明薇转身看我。

    “你妈要是在，也会劝你别把婚礼毁了。”

    我闭了闭眼。

    “傅明薇，离婚吧。”

    她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你又来了。”

    “这不是气话。”

    “我会让律师联系你。”

    她忽然冷笑。

    “好啊。”

    “你不是最在乎这些旧东西吗？”

    “我今天就让你知道，拿离婚威胁我是什么后果。”

    我心里一紧。

    “你要干什么？”

    她没有回答，转身离开。

    等我赶回婚房，书房门开着。

    傅明薇站在桌前，手里拿着母亲留下的那枚青石印章。

    那是母亲刻给我的十八岁生日礼。

    印面上只有两个字。

    承安。

    她看着我，眼神冷得陌生。

    “以后别再动不动拿离婚说事。”

    话音落下，她把印章重重砸在地上。

    青石裂开的声音很轻。

    却像直接砸进我骨头里。

    我冲过去，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去捡碎片。

    手上的伤口被重新扯开，血沾在青石上。

    傅明薇喉咙动了动。

    可她没有低头。

    “今天碎的只是一个章。”

    “下一次，就不一定是什么了。”

    我抬头看她。

    她明明知道那是我妈留给我的东西。

    明明知道，我母亲去世后，我再没有什么能抓住的念想。

    可她还是亲手砸了。

    门口传来沈卓然的声音。

    “明薇，行李我放车上了。”

    “你不是说带我去海岛散散心吗？再不走赶不上飞机。”

    傅明薇避开我的目光。

    “婚礼前我们都冷静一下。”

    “我回来时，希望你已经想明白。”

    我捧着碎掉的印章，没有说话。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

    “别再乱跑。”

    “除了我这里，你还能去哪儿？”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下满地红纸和碎石。

    我把印章碎片包好，又把母亲被毁的旧信一张张装进文件袋。

    凌晨三点，古籍修复中心发来邮件。

    半个月前，我通过了他们的驻馆修复项目。

    项目三年，专修民间旧契、家书和婚书。

    当时我为了婚礼，拒绝过。

    这一次，我点下确认。

    三天后，傅明薇和沈卓然从海岛回来。

    沈卓然推开门，笑着喊：

    “姐夫，我给你带了贝壳，算赔罪了。”

    没有人回答。

    傅明薇快步走进书房。

    桌上只放着一份已经签好的离婚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