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我往家里拿回去几吊钱，娘跟奶奶总得高看我一眼。

    万万没料到，我妹十六岁这年，我娘特意走两天山路奔镇上，扯回来一条红布裙子。

    裙子套在我妹身上宽宽垮垮，反倒把她鼓胀的身子衬得格外扎眼，寒碜得不行。

    “秀莲，穿上！今儿个你就穿这条裙子，去村口大街遛一圈！”我娘使劲搡了搡我妹。

    秀莲攥着裙摆，扭扭捏捏不肯迈门槛：“娘……我长这么大几乎没出过院门，我怕找不回家。”

    我听得眉头直皱。槐树坞统共三十来户人家，巴掌大一块地界，还能迷了路？

    这丫头摆明就是装模作样，想显摆她的新裙子罢了。

    果不其然，我娘转头冲我使眼色：

    “大丫，你跟着一块儿去。你人机灵，把你妹子盯紧点儿，别叫村东那几个混混占了便宜。”

    我心里堵得慌——合着我就是跑腿陪衬的。

    嘴上应承下来，心底直冷笑。我身上穿的全是娘和奶奶换下来、打满补丁的旧布衫，可我长相随我姥姥。

    老辈人都说姥姥早先在镇上点心铺干活，面皮白净，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压根不是土里头刨食的模样。

    就连常跑镇上的孙满仓也念叨过，我细皮嫩肉，跟村里土生土长的姑娘不一样。

    家里把我妹捧上天，等村里人瞅见她那副臃肿模样，保准全都往后躲。

    3

    我引着秀莲往村东老槐树底下走。

    树下撂着几块青石板，村里的光棍老爷们总聚在那儿晒日头、扯闲篇。瞅见我过来，一群人跟苍蝇见了蜜似的。

    秀莲跟在我身后，红裙子箍着身子，只能一小步一小步慢慢挪。

    黄麻子头一个搭腔，色眯眯的眼珠子在我身上扫来扫去：

    “哟，周家大丫，越长越俊了。这身补丁衣裳真是委屈你，改天我去镇上给你捎件花褂子。”

    话音刚落，他使劲抽了抽鼻子：“哎？什么味儿，一股子甜香！”

    黄麻子鼻子一抽，眼珠子死死粘在了秀莲身上。

    秀莲极少见外人，吓得赶紧躲到我后背：“姐，他这是说什么呢？”

    瞅着她这副怯生生的模样，我心里越发腻歪，拽着她往前撵：

    “你真当娘和奶奶真心疼你？他们就盘算把你嫁出去换银子！

    等会儿要是没人看得上你，回院里少不了挨一顿数落。”

    秀莲被我吓得脸都白了，正要张嘴，黄麻子已经凑上来，鼻子几乎贴到她的布裙。

    “早就听说老周家养了个宝贝闺女，果然闻着都香甜，闻这一下，都觉着年轻好几岁！”

    4

    黄麻子一边耍贫嘴，一边动手解裤腰带。

    秀莲哪儿见过这种阵仗，转身就要跑。裙子裹住腿，跑起来踉踉跄跄，浑身肉坨子跟着乱颤。

    老槐树下另外几个有家室的老爷们儿也坐不住了，纷纷围拢过来，不停吸溜鼻子。

    “听周家婶子说了，秀莲是双窍命，寻常女人一回怀一个，她能怀两个！”

    “可不是嘛，”平日里看着还算本分的孙老二也搭话，“瞧瞧这身子骨，别说两个，三个都盛得下！”

    一群男人跟饿狗扑食一般围上来，秀莲吓得眼泪打转，死死薅住我的胳膊：“姐，咱们赶紧回去，这帮人太膈应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