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眼神一转，宋氏立刻就领会了。打腰间布袋掏出个红布包。

    “礼数管够！您瞧瞧这些钱，今儿就是个好日子。要不今晚就让秀莲去我家吃顿饭？”

    眼看着我娘跟宋氏三言两语就要把亲事敲定，我死死盯着孙满仓，心里火烧火燎：

    “孙满仓，你当初跟我说的那些话，全都不算数了？”

    孙满仓连眼皮都懒得抬，目光黏在秀莲身上：

    “你懂什么！秀莲是双窍命，一身两肚，谁还要你。”

    7

    双窍命，又是这劳什子双窍命！

    我实在搞不懂，这套荒唐说辞怎么把这群老爷们迷成这样。

    我不知道双窍命究竟金贵在哪儿。我只看见秀莲身子圆滚滚，吃喝开销比旁人多一倍。

    秀莲平日里如厕，都比旁人费事。

    每个月那几日，更是费布费纸，我娘专门托人从镇上捎来软布给她用。

    她不会烧火做饭，饭量顶我两个，又娇气又怕受累。

    就因为摊上这么个说法，孙满仓就把跟我两年的情分一笔勾销！

    另一边，我娘已经舔着手指头数起了票子。

    “十七、十八、十九……”她越数眼睛越亮。

    方才爱嚼舌根的那帮老娘们儿，这会儿也都闭了嘴。

    一来是宋氏嗓门厉害，二来也是眼红人家掏出这么厚的彩礼——这本该是孙满仓娶我的钱！

    我娘数完，心满意足把钱揣进怀里：

    “亲家母真是大方！我翻过黄历，今儿就宜嫁娶。

    别说今晚，现下就把秀莲领回去也使得！

    我看满仓稀罕秀莲，这就领回去叫小两口处处，到了夜里呀，嘿嘿。”

    我娘摆了摆手，宋氏心领神会，跟着一块儿笑。

    “行！等秀莲怀上了，一个顶俩，往后少不了劳烦亲家母搭把手照看，我就不跟您客套啦！”

    说完，宋氏和孙满仓连拉带拽，把秀莲给领走了。

    我娘望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收了，慢悠悠叨叨：

    “秀莲是从我肠子爬出来的，一个顶俩，将来生了孩子，老周家得分走一个。

    宋氏倒是精明，哼，到最后谁占谁的便宜，还不一定呢。”

    8

    我哪儿会不清楚我娘打的什么算盘。

    我娘一连生五胎全是丫头片子，宋氏头胎生了儿子之后就再没开怀。

    可要论心狠，宋氏还差得远。

    不管孩子是谁的骨血，只要秀莲生下小子，那孩子就得姓周。

    我眼睁睁看着孙满仓越走越远。

    从前那条沟，他背着我来来回回走过无数回，如今换了个人，他连头都不肯回。

    半道上就忍不住把手探进裙子，吓得秀莲直叫唤。

    我死死盯着那对背影，恨得嘴唇都咬出了血。

    现如今我已是破了身子的姑娘，既然我捞不着好日子，那大伙谁也别想舒坦！

    一下午我干活都魂不守舍，失手摔了只碗。

    换做往日，我娘少不了一顿数落打骂。

    可今儿她倒是慈眉善目，只说：碎碎平安，这是好兆头。

    是啊，今天是他们的好日子，没人惦记我这个大闺女！

    我总不能一辈子窝在家里当牛做马！

    我胡乱扒拉两口饭，摸黑又溜去孙家院子。

    只要我能赶在秀莲前头怀上，不管孙家还是周家，都得高看我一眼吧？

    我轻车熟路翻进孙家院子，一股子炖肉的香气扑面而来。

    孙家居然把预备过年的肥猪都宰了，就为招待秀莲。

    我心里酸得难受，扒着窗台往里瞅，影影绰绰看见两道叠在一块儿的人影。

    我又往前凑了凑，听见秀莲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我眯起眼仔细瞧，后脖梗子瞬间冒起凉气——

    不对！屋里边……好像不止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