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赏菊宴，玩飞花令。

    表妹沈楚楚捏着帕子炫耀：

    “表哥为我画过眉。”

    “表哥为我暖过床。”

    “表哥为我破过戒。”

    众贵妇皆掩唇笑指第二句。我也跟着轻笑。

    成婚三载，傅明修常年宿在书房，说自己八字带煞需清修。

    为了他，我忍受无子非议，日日替他抄经祈福。

    傅明修却将一件狐裘披在沈楚楚身上：“第一句是假的。”

    他拨弄着佛珠：“那日她嫌我的螺子黛颜色不好，没让画。”

    沈楚楚娇羞低头：“姐姐莫怪，表哥说我体寒，见不得我受冻，这才破了规矩。”

    傅明修声音轻柔：“她性子弱，经不起风霜。”

    我看着自己为了替他抄经而生了冻疮的手指。

    原来他的断情绝爱。

    断的只是对我的情。

    我将袖中刚求来的平安符丢进火盆，转身要了休书。

    第1章

    “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傅明修的语气很淡。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火盆里正在卷曲的平安符。

    周围的贵妇们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和傅明修之间打转。

    沈楚楚捏着帕子往傅明修身后躲了躲。

    “表哥，是不是我刚才说错话惹姐姐不高兴了？”

    她眼眶泛红。

    “我只是觉得大家都在玩飞花令，想活跃一下气氛。”

    “早知道姐姐气量这么小，我就不该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傅明修伸手挡在沈楚楚身前。

    他看着我。

    “楚楚年纪小，随口一句玩笑，你也要当真？”

    我看着那张黄色的符纸在炭火里化为灰烬。

    那是今早我冒着大雪，去大相国寺跪了九十九级台阶求来的。

    为了他那句八字带煞。

    我没有说话。

    婆母坐在主位上，重重放下手里的茶盏。

    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宋晚，今天是什么场合？”

    婆母的声音透着威严。

    “一大家子人高高兴兴赏菊，你非要甩个脸子给谁看？”

    “楚楚自幼体弱，明修作为表哥多照顾她几分，也是理所应当。”

    “你身为当家主母，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我转过头，看着婆母。

    “容人之量？”

    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母亲说的容人，是指让我的丈夫去给表妹暖床吗？”

    大厅里响起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婆母脸色瞬间铁青。

    “放肆。”

    “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明修修佛多年，清心寡欲，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楚楚不过是小女孩心性，夸大其词罢了。”

    我没有争辩。

    我只是看着傅明修手腕上的那串紫檀佛珠。

    那是我亲手一颗颗打磨出来的。

    如今那串佛珠的穗子上，系着一个极其违和的粉色同心结。

    那是沈楚楚最喜欢的颜色。

    傅明修顺着我的目光看下去。

    他并没有把手收回去。

    “这个同心结是楚楚去庙里求的。”

    他拨弄了一下佛珠。

    “她说能挡煞。”

    “我见她一片孝心，就随手系上了。”

    他说得坦然极了。

    仿佛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我收回目光。

    “休书什么时候给我？”

    傅明修终于皱起眉头。

    “宋晚，适可而止。”

    他压低声音。

    “你今天若是觉得委屈，库房里那套红宝石头面，晚点我让人送到你房里。”

    “别在长辈面前丢人现眼。”

    我看着他。

    三年了。

    每次只要我有一点不顺心，他就会用这种施舍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