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我所有的情绪，都可以用一件死物来打发。

    我摇了摇头。

    “我不要头面。”

    “我要休书。”

    沈楚楚突然上前一步，拉住我的衣袖。

    “姐姐，你别逼表哥了。”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体寒，不该让表哥心疼。”

    “你要是实在生气，我这就搬出傅府，再也不碍你的眼。”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傅明修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你身体不好，大雪天能去哪？”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宋晚，你既然这么喜欢闹，那就回祠堂跪着。”

    “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他将沈楚楚身上的狐裘拢了拢。

    “休书这种话，以后不要再提。”

    第2章

    “她只是借用几天。”

    傅明修站在书房门口，挡住了我的视线。

    从祠堂出来后，我直接来了他的清修之地。

    三年了，我极少踏足这里。

    因为他说佛门清净，闻不得女人身上的脂粉味。

    可现在，书房的门半掩着。

    一股浓郁的甜香从里面飘出来。

    那是沈楚楚惯用的苏合香。

    我看着傅明修。

    “借用？”

    我推开他的手臂，径直走进去。

    原本挂着《心经》的墙壁上，换成了一幅仕女图。

    紫檀木的书案上，散落着几支描金的珠花。

    最显眼的，是那张他用来打坐的罗汉床。

    上面铺着厚厚的软垫。

    垫子的颜色，是沈楚楚喜欢的娇嫩海棠红。

    傅明修跟了进来。

    “楚楚最近夜里总是梦魇。”

    他走到书案前，将那些珠花收进抽屉。

    “这间书房点过多年沉香，有安神的作用。”

    “我让她白天过来坐坐，静静心。”

    我走到罗汉床前。

    床边的矮几上，放着一只缺了角的香炉。

    香炉下面，垫着一沓厚厚的纸。

    我伸手将那沓纸抽了出来。

    纸张已经泛黄。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每一笔，都透着当年抄写人的虔诚。

    那是成婚第一年，我为了替他化解命里的煞气，在佛前跪了整整三个月抄完的《金刚经》。

    那时候正值隆冬。

    我的手指生了严重的冻疮，连笔都握不住。

    可我还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抄完了。

    傅明修当时接过经文，说会放在书房日夜供奉。

    现在，它成了沈楚楚用来垫香炉的废纸。

    傅明修看到我手里的经文，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

    “那香炉的腿有些不平。”

    他走过来，试图从我手里拿走经文。

    “楚楚嫌它晃荡，随手找了点东西垫上。”

    “她不知道这是你抄的。”

    我避开他的手。

    “她不知道。”

    我看着经文上被香灰烫出的几个黑洞。

    “你也不知道吗？”

    傅明修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收回手，语气重新变得理所当然。

    “不过是几张纸罢了。”

    “你若是介意，明日我让人去买些上好的宣纸，你再抄一份就是了。”

    再抄一份。

    他说得多么轻巧。

    好像我那三个月流过的血和泪，都可以用几张宣纸来衡量。

    沈楚楚从内室挑了帘子出来。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亵衣，头发散乱。

    看到我，她惊呼一声，连忙捂住胸口。

    “姐姐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