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贵宾通道的阴影里，看着他们在大厅入口拉扯。

    薄宴舟站在我身侧，低声问。

    “要现在过去吗？”

    我摇头。

    “再看看。”

    叶依依忽然从随从手里接过那个大转盘，直接放在大厅中央的礼台上。

    周围宾客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过去。

    她抬手转动指针，声音娇弱却足够清晰。

    “最后一个愿望，我想留个纪念。”

    指针缓缓停下。

    红色箭头正对着那行烫金字。

    要晚宴压轴的星海冠冕。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惊呼声。

    “那是今晚拍卖的压轴品吧？”

    “听说价值连城，怎么可能是她能要的？”

    叶依依却像没听见，转头看向程嘉临，眼里全是期待。

    “嘉临，我可以戴一次吗？就一次。”

    程嘉临僵在原地，额头青筋跳了一下。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转出这种东西。

    可他看了看周围投来的目光，还是硬着头皮走向主办方负责人。

    “今晚的星海冠冕，能不能先借给依依戴一下？”

    负责人正在核对贵宾名单，闻言抬眼看他。

    “程先生，那是拍卖品，不是道具。”

    程嘉临压低声音。

    “我知道，但她是病人，情绪不能受刺激。”

    负责人合上手里的文件，语气淡了下来。

    “程先生，我提醒你一句，今晚能进这里的宾客，没有一个需要靠刺激别人找存在感。”

    周围有人轻笑出声。

    程嘉临脸色涨红。

    “你什么意思？”

    负责人直接把手里的名单递给他看。

    “你自己看，程氏投资连贵宾席的边都够不上。”

    “以前你能拿到邀请函，是因为有人替你递了帖子。”

    “现在没人递了，你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程嘉临死死盯着那份名单，手指攥得发白。

    叶依依站在礼台边，脸上的委屈快要挂不住。

    她小声开口。

    “嘉临，他们是不是在看不起我们？”

    这句话像一根针，直接扎进程嘉临的神经。

    他猛地抬头，冲着负责人提高声音。

    “你别狗眼看人低，程氏马上就会拿到新一轮融资，到时候你们求着我进来。”

    负责人连眼神都没给他。

    “靠女人上位还被踹了的暴发户，我见得多了。”

    “你这种，还是头一次把脸丢到游轮上。”

    人群里的笑声更大了。

    我站在暗处，看着程嘉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体面，此刻被人一层层剥开。

    薄宴舟侧头看我。

    “可以了。”

    我点头，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下一秒，全场灯光骤然熄灭。

    追光灯从穹顶落下，直直照在贵宾通道入口。

    我挽着薄宴舟的手臂走出去。

    头上那顶星海冠冕在灯光下碎成一片冷光。

    周围宾客纷纷转身，低头致意。

    “薄先生。”

    “沈小姐。”

    我听见身后传来程嘉临急促的呼吸声。

    他站在人群最外围，眼睛死死盯着我头顶的冠冕。

    叶依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我抬眼，隔着满厅衣香鬓影，看向他们。

    这场戏，终于轮到他们下不来台了。

    4.

    “沈星回！”

    程嘉临突然从人群外冲过来，眼睛红得像要烧起来。

    保安立刻上前拦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他指着我头顶的冠冕，声音又急又狠。

    “你为了气我，竟然堕落到去给薄宴舟当外围？！”

    满厅宾客瞬间安静。

    叶依依跟在他身后，捂着胸口，声音柔弱却刚好让所有人都听见。

    “姐姐，你怎么能为了这种东西作践自己？”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胃里一阵翻涌。

    周围开始有人低声议论。

    “难怪突然戴上了冠冕。”

    “原来是靠这种方式上位。”

    “薄宴舟怎么会看上她？”

    程嘉临听见这些话，像是终于抓住了把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得发黄的护身符，高高举起。

    那上面还沾着三年前车祸留下的血。

    他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声音陡然拔高。

    “沈星回，没有我，你三年前就死在车里了！”

    “你现在立刻跪下，把冠冕给依依，跟我滚回去！”

    我盯着那个护身符，浑身一点点冷下去。

    三年前那场车祸，我被卡在变形的车门里，满鼻子都是汽油味。

    醒来后，程嘉临拿着这个护身符告诉我，是他把我救出来的。

    我信了三年，也感激了三年。

    如今他拿它来逼我下跪。

    薄宴舟站在我身边，眼神冷了下来。

    我抬手按住他的手臂。

    “我来。”

    程嘉临见我不动，语气更加笃定。

    “怎么？你不认账？”

    “你以为你戴上冠冕就能洗掉身上的脏事？”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跪，我就把你忘恩负义的事说给所有人听。”

    叶依依在一旁抹泪。

    “姐姐，嘉临救过你的命，你不能这样对他。”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两个人像两只趴在骨头上的蛆。

    恶心到了极点，反而让人冷静。

    我一步步走向程嘉临。

    他以为我要低头，脸上浮起一丝得逞的笑。

    我抬手，反手一个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清脆的一声，震得周围彻底没了声音。

    程嘉临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立刻渗出血。

    他愣了几秒，才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你敢打我？”

    薄宴舟顺势上前，一脚踹在他膝弯。

    程嘉临整个人跪倒在地，黑色皮鞋碾上他的手背。

    薄宴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瞎了你的狗眼，这是薄氏集团最大的隐名股东，我的未婚妻。”

    程嘉临疼得额头冒汗，却还在嘴硬。

    “不可能，她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

    我弯腰，把手里的平板直接砸在他脸上。

    屏幕亮起，上面是程氏投资每一笔关键资源的来源。

    “你以为你那引以为傲的天命投资是怎么来的？”

    “没有我在背后给你输送资源，你连这个晚宴的门槛都摸不到。”

    程嘉临盯着屏幕，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却开始发抖。

    “这不可能……这些项目明明都是我自己谈下来的……”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最后一点残余的期待彻底碎了。

    “你谈下来的？”

    “你连投资人的面都没见过，你拿什么谈？”

    周围宾客的议论声变了方向。

    “原来程氏的钱都是她给的？”

    “他还敢当众骂人？”

    “真是把软饭吃得理直气壮。”

    程嘉临听见这些话，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

    他忽然抬头看向我，语气软了下来。

    “星回，我不知道这些是你安排的，我只是……”

    我直起身，懒得再听他说一个字。

    薄宴舟松开脚，退到我身边。

    “怎么处理，你说了算。”

    我打开平板上的权限页面，指尖停在那个红色按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