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自己挂号，自己等，自己看病。

    所以永远可以被留下。

    我点了点头。

    “去吧。”

    他走之前用力抱了我一下。

    “等我。”

    我一个人抽血、缴费、做B超。

    半小时后，裤子上的血越来越多。

    护士脸色变了。

    “你怎么流这么多血？”

    下一秒，左侧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我下意识扶住墙，冷汗一下冒了出来。

    还没来得及站稳，眼前便迅速黑了下去。

    再次睁开眼时，我已经躺在病床上。

    医生拿着检查单站在旁边，神色很严肃。

    “检查结果出来了，是宫外孕。”

    “左侧输卵管已经破裂，腹腔内有出血，必须马上手术。”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怀孕多久了？”

    “七周左右。”

    我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那孩子呢？”

    医生看了我一眼，语气缓了些。

    “这种情况保不住，现在最重要的是先保证你的安全。”

    我盯着头顶白的晃眼灯。

    忽然想起七周前，我们一起去过海边。

    那晚贺川抱着我笑。

    “以后要个女儿，像你。”

    原来孩子真的来了。

    只是我们不知道。

    我给贺川打电话。

    一连几次，都没人接。

    没多久，他发来一条消息。

    【现在不方便接，怎么了？】

    我盯着屏幕，慢慢打下几个字。

    【我要做手术。】

    消息发出去，他终于回拨过来。

    “什么手术？”

    背景很嘈杂，还在派出所。

    我刚要开口，那边便有人喊：

    “贺先生，麻烦过来确认一下笔录。”

    紧接着，又传来沈梨带着哭腔的声音。

    “川哥……”

    贺川的语气急了。

    “温栀，你先别挂，把电话给医生，我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护士已经第三次过来催促。

    “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签字准备手术。”

    我攥着手机，忽然一句解释的话都不想再说。

    “没什么，一个小手术。”

    贺川明显不信。

    “什么叫小手术？温栀，你到底怎么了？”

    “你等我，我马上……”

    那边又有人在叫他。

    我闭了闭眼，轻声打断。

    “你先忙吧。”

    说完，我挂了电话。

    护士拿着手术同意书问我：

    “家属呢？”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已经暗下去的通话界面，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赶不过来。”

    护士皱了下眉：“配偶或者父母呢？”

    我停了两秒。

    “都没有。”

    她看我的眼神缓了一点。

    “其他直系亲属呢？这种手术最好有人陪。”

    我攥着被角，指尖一点点发白。

    “没有。”

    走廊里有人在哭，也有人被家属围着安慰。

    只有我一个人躺在那里，连疼都不敢喊得太大声。

    护士沉默片刻，把笔递到我手里。

    “那你自己签。”

    我低头看向签字栏，眼泪止不住的流。

    十八岁以前，我最怕别人问我家属是谁。

    二十岁遇见贺川以后，我以为终于有人能替我回答这个问题。

    可六年过去，到了真正需要家属签字的时候。

    我还是只能攥着那支笔，在签字栏里，一笔一画写下温栀两个字。

    几个小时后，手术结束。

    左侧输卵管没保住。

    醒来后，手机里有二十多个未接来电。

    贺川冲进病房时，头发乱得厉害。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手术？”

    医生尊重我的意思，没有告诉他宫外孕的事。

    他握着我的手，眼眶发红。

    “对不起。”

    “我就离开几个小时，怎么会这样？”

    我看着他。

    几个小时。

    够我失去一个孩子。

    也够我彻底死心。

    他陪了我一夜。

    寸步不离地守着我，端水、叫护士，连粥都要亲手喂。

    像从前一样好。

    第二天公司有事，我催他离开。

    “晚上等我。”

    临走前，他低头亲了亲我额头。

    我慢慢松开他的手，移开视线。

    “好。”

    两个小时后，我签了风险告知，提前出院。

    回到家，我只拿走早就收好的证件、旧衣服和院长妈妈的相册。

    贺川送我的东西，一样没拿。

    玄关钥匙放回柜子上。

    六年前，他把它塞进我手里，说这里以后就是我的家。

    现在我终于明白。

    家不是一把钥匙。

    是在需要人的时候有人会陪着。

    下午四点十五分，我到了机场。

    贺川还在发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

    【我开完会就回医院。】

    【乖，等我回来。】

    我看了一眼，没有回他，把信息划掉。

    陈老师这时发来消息。

    【贺川知道你要走吗？】

    我看着不远处的登机口。

    【不知道。】

    停了几秒，我又补了一句。

    【老师，您也别告诉他。】

    广播第二次提醒登机。

    我关掉手机，拖着行李箱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