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连嫁妆一起收。

    我吸了口气，正要开口。

    门外有人说话。

    「算什么账？」

    众人回头。

    裴九龄站在门口。

    他披着厚氅，脸色苍白，扶着安书的手臂，一边说话一边咳。

    满屋子的人都站起来了。

    「九龄？」侯爷最惊讶，「你怎么出来了？」

    「我不出来。」裴九龄慢慢走进来，「我媳妇就要被你们送回娘家了。」

    他坐下，咳了一阵，抬手。

    安书把一包袱东西呈上来，放在桌上。

    「我这些年病着，耳朵眼睛还没瞎。」

    包袱打开。

    里面是当票，是账册，还有几封信。

    「这三年，侯府当出去的东西，当票都在这里，件件都是从侯夫人院里抬出去的。」

    侯夫人的脸白了。

    「外头两间铺子，三年亏空六成，账册在这里，亏的银子都流进了沈家的铺面。」

    「还有这几封信。」裴九龄看向侯爷，「父亲看看。」

    侯爷接过信，越看脸色越难看。

    满屋子没人说话。

    「账对不上。」裴九龄慢慢说，「是因为有人不想让它对上。至于我媳妇抬出去的箱子——安书，你说。」

    安书上前。「那三抬箱子，是公子吩咐抬的。一抬送去当铺赎当，两抬送去药铺买药，都有凭据。」

    他把三张凭据呈上去，摆在桌上。

    管家的腿一软，当场跪了。

    侯爷一拍桌子。「查！彻查！」

    侯夫人坐在那里，脸色由白转青。

    她抬头看我，面露不悦。

    当晚，我坐在屋里，想了很久。

    越想越不对。

    那当票，一张不少。

    可其中有十一张，是我在娘家当铺里亲眼见过的。

    我们家的当票，一式两份，当票留铺子里，票根给当东西的人。

    我手里只有票根。

    他那十一张当票，是从哪儿来的？

    除非，他早就派了人盯着沈家。

    屋内灯火摇曳，裴九龄进来了。

    他还在咳，可屋里没别人，那咳声就假得很。

    「裴九龄。」我看着他，「那些当票，你从哪儿来的？」

    他的手在半空顿了顿。

    「安书收的。」

    「你骗我。」我说，「那十一张当票，票在娘家铺子里，我自己都调不出来。除非你早就在那里头安了人。」

    屋里很静。

    裴九龄站在灯下，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在我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说得对。」他说，「我是骗了你。」

    我心里一紧。

    「我没有病。」

    我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其实我早猜到了。

    他连晚上咳嗽都记得压低声音，怕吵着我。

    真病的人，没这份心思。

    「那你到底在干什么？」我问，「装了八年病，盯着沈家，连我娘家铺子里都安了人。裴九龄，你想干什么？」

    他端着茶碗，茶气往上飘。

    「我娘当年，也不是病死的。」

    我愣住了。

    「她发现府里的账不对，要查。还没查，人就病了。」他依然面如平湖「病得蹊跷，大夫都说没法子。」

    「她死了以后，沈姨娘扶正，成了侯夫人。沈家的人，进了铺子。」

    「我那年十四岁。我就明白一件事，我要活，就得比他们有耐心。」

    我看着他。

    灯火映在他眼睛里，很亮，也很冷。

    「这几年，我查了很多事。」他说，「沈家在外头，打着侯府的旗号做事。做的什么，我还差最后一步。」

    「查清楚那天，我要连当年的账，一起算。」

    他抬眼看我。

    「金小满，从今天起，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想下船，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