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有备而来。

    我站起来，福了福，笑得温温柔柔。

    「娘替我着想，我感激。只是我的嫁妆，出门前我爹请人列了单子，六十四抬，一样一样都画了押。」

    我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展开。

    「娘要管，也行。先对单子，一样一样点清楚，点完了，娘画个押。往后短了什么，也有个说法。」

    侯夫人的笑僵在脸上。

    「你这是不信娘？」

    「哪能不信娘。」我一脸认真，「只是我们家做当铺的，行里的规矩，东西进门先立票。亲爹来了也一样。」

    「娘要是嫌麻烦，那就不劳娘了，我自己管，我辛苦些。」

    屋里没人说话。

    侯夫人盯着我看了半天，到底把茶碗放下了。「罢了，你自己管吧。」

    我收好单子，退出来。

    裴玥站在廊下，斜着眼看我。

    「嫂子好本事。」她说，「我们侯府几辈子，没见过跟婆婆谈条件的媳妇。」

    「那是没见过当铺出来的媳妇。」我说，「姑娘，我教你一句，这世上最靠得住的就是字据。」

    裴玥噎得没接上话。

    当晚，安书来了。

    他捧来一个小匣子，里头是二十张银票，一张十两，码得整整齐齐。

    「公子说，这个月的分成。」安书说，「公子还说，金镯子的事，欠你一个人情，回头一并还。」

    我把银票数了又数。

    二百两，一文不少。

    这位裴大公子，能处。

    我把银票塞进枕头底下，忽然觉得这日子也不算坏。

    白天管管家，斗斗侯夫人，晚上数数钱。

    比在娘家充实。

    正要吹灯，安书又回来了。

    「少夫人。」他压低声音，「侯夫人院里刚派人出门了，去的是沈家。」

    沈家，是侯夫人的娘家。

    她侄子沈钰，如今管着侯府外头的两间铺子。

    「送什么去了？」

    「一个匣子。」安书说，「抬的人说，可沉。」

    我躺下，想了想。

    侯府这个窟窿，怕是比我想的还大。

    4、

    一晃三个月。

    这三个月，我把侯府内院看得死死的。

    每一笔开销都有账，每一样采买都有凭据。

    侯夫人伸过几次手，都被我的账本挡了回去。

    这天，侯夫人忽然把我叫去。

    我到的时候，侯爷也在，还有族里的三叔公。

    侯夫人坐在上首，眼圈红红的。

    「小满，有些事，娘本不想声张。」她抹了抹眼角，「这几个月，府里的账对不上。我让人去查，查来查去，都指向你院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

    「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这几个月管家。」侯夫人说，「可账房里的账，跟你院里的对不上。管家的，你说。」

    管家的上前一步，捧着一本账册。

    「少夫人。」她说，「这是内院的账。这三个月，账上多出了二十六两银子的亏空，可对不出来。还有，有人看见您院里深夜往外抬箱子。」

    我看着那本账，差点笑出声。

    「管家家的。」我说，「我院里的账，一笔一笔都是我亲手记的，什么时候交到账房去的？还有那二十六两，亏在哪儿？」

    「少夫人这是说我做假账？」管家的嗓门大了。

    「我没说你做假账。」我说，「我问你，这账上初七记着买了两斤燕窝，可初七我回娘家给我爹做寿去了。谁买的？谁吃了？」

    管家的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侯夫人脸色变了变，忙接话。

    「账嘛，哪能笔笔都记得清。可你往外抬箱子，是人看见的。小满，你要是贴补娘家，直说就是，裴家不是小气的人。只是这账，得算清楚。

    唔，先给我扣个贴补娘家的罪名，再用算账的名义收我的管家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