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夫君已经替秦姑娘备了明珠与锦缎，妾身自然不会失礼。」

    薛怀璋听了，这才松开手，进了净室。

    我把账页收回来，交给常伯另抄一份。

    薛怀璋嫌铜臭，银子和铺子的名头倒一样不落。

    随后从妆台暗格里取出一枚白玉环佩。

    这是外祖母留给我的，连陪嫁单子都未曾记过。

    「常伯。」

    常伯折回来，等我吩咐。

    「备车，明日我要去长公主府赴赏雪宴。」

    2.

    次日，我到长公主府赴宴，几位相熟的夫人正在抹牌。

    谢兰因是长公主的女儿，约了顾韶、阮幼清同我坐一桌。

    我刚落座，顾韶便凑过来问。

    「昨夜薛怀璋歇在哪儿？」

    「听闻在烟雨巷。」

    「送了一斛夜明珠，又送了三匹软烟罗。」

    阮幼清替娘家管过几年铺子，先问那宅子算谁的。

    听说是我的陪嫁，她把牌一扣。

    「薛怀璋糊涂至极。」

    「拿你的宅子安置人，还叫你送礼，他倒会省钱。」

    「令仪，你打算如何处置？」

    「要不要我让娘家兄弟带几个家丁去把那外宅砸了？」

    「砸宅子是泼妇行径，平白落人口实。」

    谢兰因推开牌九。

    「薛家仗着世袭侯爵的虚名，这几年在朝中越发张狂。」

    「薛怀璋欺负令仪端庄知礼，以为拿规矩能压死人。」

    「令仪，方才你说什么？」

    「你想送礼还回去？」

    我点头。

    「我娘自小教我，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赠旁人一尺，我需还他一丈。」

    「他赠秦姑娘外宅金屋，夜夜不归，我若只在府中绣花抹眼泪，这礼数便亏了空额。」

    顾韶听得笑出了声。

    「妙极！」

    「这才是名门贵女的骨气！」

    「他送外室明珠，你便送小郎君暖玉。」

    「他宿在外宅不归，你便去外头安插个贴心的人儿。」

    「这叫规矩对等，礼法周全。」

    阮幼清将一把钥匙放在我掌心。

    「城南洗墨池旁边，有处临水的宅子，挂在我乳母的名下。」

    「极清幽，四邻皆是苦读的学子。」

    「今日午后，带你去挑个顺眼的。」

    我把铺子借名过账的事也说了。

    阮幼清问我要货单，翻到背面看了眼。

    「这个平码，我店里往来车行也用。」

    「明日我替你问问，是谁的车，运的什么。」

    谢兰因将货单推回我面前。

    「先拿到账。」

    「真有事，长公主府收得下你一封信。」

    我收下钥匙，先把自己的要求说了。

    「沈家门第清正，我不养轻浮浪荡之人。」

    谢兰因答得痛快。

    「自然不挑轻浮的。」

    「承恩寺有位何先生，替人抄书为生，前几日才搬到洗墨池。」

    「寺里荐来的，字写得好，来历也有人保。」

    「若能助他一程，于礼，这叫惜才扶弱。」

    我起身向三位夫人行礼。

    「多谢三位姐姐指点。」

    「令仪定将这门礼数，办得滴水不漏。」

    3.

    午后，阮幼清让乳母陪我去了洗墨池。

    这位何先生在书铺替人抄契纸，乳母替我打听过价钱。

    马车停在街口，我带素心进店，见一名男子正往高架上搬经卷。

    「客官要买什么字画？」

    他放下经卷，过来招呼我们。

    「掌柜的，打听个人。」

    素心按我教的话问。

    「听闻何九先生在这里替人抄书，不知在不在？」

    男子应了声。

    「在下何九。」

    「夫人寻在下，有何见教？」

    我让素心把旧书稿放下，里面夹着那几张货单的抄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