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何先生抄书仔细，也认得契纸上的字？」

    「寻常的契纸，认得。」

    我取出白玉环佩，放在柜台上。

    「我有些旧书稿需要誊抄校对，想聘何先生执笔。」

    「这枚玉佩权当定金，洗墨池三号的宅子空着，何先生即日便可搬进去读书温习。」

    何九看了看玉佩，未肯接。

    「无功不受禄。」

    「夫人的玉太贵重，学生不敢受。」

    「若只是抄书，市价十文一卷，学生按劳取酬即可。」

    他说着，先数起了书稿的页数。

    「何先生不必推辞。」

    我将书稿压住。

    「我乃太常少卿薛家妇。」

    「我夫君在外周济孤弱，名声在外。」

    「我为少夫人，在内体察寒士之苦，亦是理所应当。」

    「你收了我的玉，安心读书，两日为我校订一卷文章。」

    「你敬我资助之情，我收你抄录之功，这叫礼尚往来，合情合理。」

    何九这才停手，向我行了一礼。

    「既承夫人厚意，何九不敢推却。」

    「愿为夫人效犬马之劳。」

    他收了玉佩，又提笔写下收据，将所收之物与应做的事逐项列明。

    素心要替我接，他却递到我面前，等我看过才松手。

    他翻到货单，问了一句。

    「夫人的绸缎铺，也租过运粮的车？」

    「你认得？」

    「替车行抄过契。」

    「同样六十箱，绸缎用不着这个载重。」

    我重新看了那张单子。

    「只抄原文，一个字也别替我改。」

    他将纸翻回正面。

    「夫人放心。」

    4.

    何九搬进洗墨池宅子的第三天，薛怀璋回府了。

    秦细细也跟着来了，一下轿便往我面前跪。

    「夫人。」

    我还未问话，她先哭了。

    「奴家自知身份卑微，不配踏入侯府大门。」

    「只是昨夜烟雨巷进了贼人，奴家受了惊吓，大人体恤，才带奴家回府暂避风头。」

    「奴家只求一间偏房落脚，给夫人端茶倒水做牛做马，绝不敢妄求名分。」

    丫鬟婆子都在场，薛怀璋扶起秦细细，当众吩咐我。

    「沈令仪，细细受了惊吓，身子骨虚弱。」

    「东跨院清幽，把正房收拾出来给她住。」

    「另外，把你库房里那套前朝的松石点翠头面拿出来给她压惊。」

    「她是大家闺秀，流落民间，受不得这般委屈。」

    他要的那套头面，恰在我的陪嫁库房里收着。

    「夫君说得有理。」

    我叫来素心。

    「远来皆是客，礼数不可废。」

    「东跨院让给她住便是。」

    「素心，去把那套点翠头面取来，给秦姑娘戴上。」

    秦细细向我道谢。

    薛怀璋见我应下，便让人领她去东院。

    「你总算懂了些规矩。」

    「今夜太常寺设宴，我晚些回来，你替细细安排妥当。」

    他前脚踏出府门，我后脚便吩咐套车。

    素心追上来。

    「少夫人，当真由着他们这样作践？」

    「那套头面可是老夫人过门时单传给儿媳的！」

    「急什么。」

    我登上马车。

    「他赠外室我的正妻行头，坏了嫡庶之礼。」

    「我自然要去还一份大礼。」

    我到洗墨池时，何九已校好一卷书稿。

    三张货单又誊出一份，同我带去的抄件分开放着，没添改一笔。

    阮幼清恰好遣人送来车行的回话：三趟车载的都是盐，货主留的是薛家管事的名字。

    我把纸收进书稿。

    「常伯，去问铺子那几日谁当值，留好底簿。」

    何九指了指空着的书架。

    「东西可寄在这里，夫人要用，随时来取。」

    「有人来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