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寄的，我只交还给谁。」

    说完账，何九替我挂好披风，问起府里的事。

    「夫人眼下有青痕，昨夜未歇好？」

    我坐下。

    「薛怀璋把外室接进府了。」

    「占了东跨院，抢了我婆母传给正室的点翠头面。」

    何九将茶递给我，又挪开脚边的书箱，在我面前蹲下。

    「夫人打算如何？」

    我把那卷校好的书放下，暂且不急着走了。

    「名门大规矩，他抢正房一件物件，我便在外置办一件更好的。」

    我放下茶盏。

    「我缺个替我画眉的人。」

    「何先生，你读圣贤书，可能做这等闺阁小事？」

    何九起身，取来螺子黛。

    素心要接，他却自己试了试深浅，俯身替我画眉。

    「书里倒没教过。」

    他画完，让素心拿镜子来。

    「夫人看，不合意便擦了重画。」

    我对着镜子瞧了瞧。

    「还成。」

    「玉佩的工钱太厚，往后画眉也算在里面。」

    他又取出一枚海棠白玉簪，为我簪上。

    「礼尚往来。」

    我抬手碰了碰玉簪。

    「夫人赠我华屋暖玉，学生以此簪回赠夫人。」

    「不值多少银子，夫人别嫌弃。」

    我本想让素心替我收着，到了嘴边，又改了口。

    「戴着吧。」

    5.

    薛老夫人六十寿宴，薛家请遍了京中有往来的官眷。

    席位是我安排的，礼单也是我核的，直到开席前，她还叫我去催厨房。

    我嫁进来的头一日，她便给过我一本家规：入门验身家，领物必记账，私库不许擅开。

    我照做了一年，昨日点翠头面出库，她儿子却不肯留条。

    我便让素心将家规也带来了。

    寿席开到一半，薛怀璋忽然引着秦细细走了进来。

    她戴着那套点翠头面，捧了杯寿茶，跪到老夫人跟前。

    「细细出身微末，蒙少爷搭救，今日借老夫人寿诞，特来敬上一杯长寿茶。」

    老夫人伸手接茶。

    「愿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夫人饮过茶，褪下腕上的金镯给她戴上。

    「好孩子，知礼懂事，比那些整日板着脸的木头桩子强百倍。」

    接着，便当着宾客的面数落我。

    「怀璋成婚一年，正房肚子里毫无动静。」

    「我们薛家的香火不能断。」

    「今日趁着诸位夫人都在，老婆子做主，收细细为贵妾，日后生下一男半女，便记在正房名下。」

    几位来道贺的老夫人放下筷子。

    纳妾一事，薛家事先连一句话都未问过我。

    如今人已经跪在这里，茶也喝了，薛怀璋还嫌不够。

    「令仪，还不把掌家中馈的对牌拿出来，分一半给细细？」

    「细细身子弱，日后管着东院的开销，也省得你劳累。」

    秦细细又来向我行礼。

    「夫人海涵，细细绝不敢越过夫人去。」

    我放下酒杯。

    斜对面的谢兰因朝我看来，我示意她稍等，起身走到堂中。

    「母亲大寿，夫君纳吉，果真是双喜临门。」

    薛老夫人听了，抬手便要叫秦细细坐到她身旁。

    我接着往下说。

    「世家大族，最重长幼尊卑与礼数传承。」

    「既然夫君与母亲要行此大礼，令仪身为长房长媳，早已备妥了对等的贺礼。」

    素心捧来锦盒。

    我将家规、领物册和铜锁摆在案上。

    「秦姑娘既要进门，先把母亲定下的规矩走一遍。」

    我将家规翻到入门那页。

    「其一，验明身家。」

    「请官媒来核户籍、查婚书，姓名籍贯对上，再入族谱。」

    「其二，领物记账。」

    「昨日起秦姑娘收了哪些东西，一并写清，谁许她拿的，谁按手印。」

    「其三，私库不得擅开。」

    「这锁是我嫁进来时母亲赏的，正好送给秦姑娘。」

    「既然管东院，便只管东院，莫碰旁人的嫁妆。」

    秦细细先来推领物册。

    「姐姐，细细不识几个字，这些过后再记也使得。」

    「夫君说你精通琴棋书画，姓名总会写。」

    我让素心拿来笔。

    「若连名姓都不肯留，如何替我分掌中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