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过那份转让确认书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周芒自愿放弃第一作者权益，将核心算法无偿授权给宋依课题使用。

    落款处已经盖好了系里的红章，就等我的手印和签名。

    “如果我不签呢？”

    周成民背过手去，看着窗外的银杏树。

    “不签也可以，下学期的学位论文盲审，系里会重点抽查你的数据合规性。”

    “周芒，别以为你是第一名就能顺利毕业。”

    “在这个系里，程序正义比成绩更重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亲生父亲为了成全自己学生的体面，拿毕业卡自己亲生女儿的脖子。

    我伸手拔掉了插在实验台上的加密狗，把自己的电脑盖上。

    “确认书我留着考虑一天。”

    宋依眼里露出掩饰不住的急切。

    “周芒，明天省优材料就截止了，你能不能今天下午就签了？”

    我拎起包，扫了她一眼。

    “宋依，求人拿东西的时候，姿态放低一点，别太贪了。”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跨出实验室。

    走廊的尽头，辅导员快步迎面走过来，手里攥着一份红头文件。

    “周芒，总算找着你了，你赶紧去一趟校长办公室。”

    “国家青年科研特批培养计划的调档函，直接发到校办了。”

    4

    校长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龙井香。

    校领导手里捏着红头公函，戴着老花镜反复核对了三遍。

    “周芒同学，国家计算所直接发来的联合培养暨直博调档函。”

    “谭院士亲自签的接收函，要调你的学籍和全部课题档案。”

    “你爸知不知道这事？周成民今天早上还在跟我申报省级优秀毕业生的名单呢。”

    我端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

    “周主任不知情，这是国家级专项计划，走的是独立人才遴选通道。”

    校领导摘下眼镜，眼神有些复杂。

    “你这孩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谭老那是学术界的泰斗，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进他的团队都摸不到门道。”

    “不过按程序，你的学籍从系里转出，还是需要系主任在离校审批表上盖个章。”

    我从包里抽出一式三份的离校流转表。

    “章我已经盖了教务处和科研处的，就差系办这一个。”

    校领导大笔一挥，先在上面签了“同意调档”四个字。

    “去吧，你爸要是知道了，还指不定多高兴呢，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

    我拿着表格走出行政楼，外面起了风。

    光宗耀祖？

    周成民要是知道了，第一反应只会觉得我抢了宋依的风头，或者破坏了他大公无私的牌坊。

    刚走到系办楼下，许敏的电话就轰炸过来了。

    一接通，刺耳的训斥声直接灌进耳朵。

    “周芒，你跑哪去了？”

    “宋依在实验室哭了一中午，说你把数据库的密钥改了，她根本连不上服务器！”

    “你爸气得高血压都犯了，在办公室拍桌子呢。”

    “你立刻给我滚回来，把密码交出来，给你爸和宋依当面道歉！”

    我把手机拿开三寸，听着里面的咆哮。

    “我在楼下，马上上来。”

    推开系主任办公室的门，屋里坐满了人。

    除了周成民和许敏，还有两个同组的博士生，以及眼角通红、坐在沙发上抽抽搭搭的宋依。

    周成民桌上的速效救心丸还扔在那里，药丸散了两颗在桌面上。

    看见我进来，许敏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把门关上！家丑不可外扬，你今天非要逼死你爸才甘心是吧？”

    周成民靠在老板椅上，手按着胸口，语气重得像要砸碎地砖。

    “密码交出来，然后当着大家的面，把转让书签了。”

    “我周成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冷血动物！”

    “你以为你把数据库锁了，别人就拿你没办法了？”

    宋依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伸出手想要拉我的衣角，被我侧身避开了。

    “周芒，你别跟主任赌气，主任身体不好。”

    她嘴上这么说，眼神却直勾勾盯着我手里拿的文件夹。

    周成民怒不可遏，抓起桌上的茶杯盖狠狠砸向我的脚边。

    “你看宋依多懂事！再看看你！”

    “你要么交出底层代码和签名，要么我就以学术不端的名义，开除你的学籍！”

    “我周成民说到做到，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你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两个博士生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许敏抱起手臂，冷冷地看着我。

    等着我像过去二十年那样，低头、认错、把属于我的东西拱手让人。

    宋依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看表，正好下午两点整。

    国家计算所的学籍对接系统，已经在两分钟前正式锁定。

    我从文件夹里抽出了那张离校流转表，拍在周成民满是茶渍的办公桌上。

    红色的校级公章露在最上方。

    我迎着周成民暴怒的视线，从笔筒里拔出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周主任，省优和国奖你爱给谁给谁。”

    “签字吧，签完字，我周芒跟你们这个系，没有任何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