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面前这三个人。

    宋依的委屈，许敏的慈悲，周成民的高风亮节。

    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

    我扯了扯嘴角，笑意没有浮上来。

    “行啊。”

    周成民神色松弛了些，以为我又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妥协了。

    “这就对了，懂事就好。”

    “明天把文件拿去实验室。”

    我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羽绒服。

    “文件明天我会给。”

    “但宋依，希望你今晚能看懂什么叫矩阵奇异值分解。”

    说完这句话，我拉开包厢门直接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听见许敏在里面说：

    “你看她那个脾气，哪有一点姑娘家的温顺，成民你回头可得好好治治她。”

    冷风刮在脸上。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贺寻的电话。

    “贺老师，那篇论文我已经投给了顶刊，今天下午收到了二审意见，小修。”

    “第一单位是国家计算所，第一作者是我，没有第二作者。”

    3

    周成民在实验室堵我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宋依坐在他的办公桌对面，面前摊着打印出来的英文代码，正用荧光笔涂着。

    看见我进来，宋依赶紧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周芒，这个工程文件怎么打不开啊？”

    “系统一直提示缺动态链接库，我跑了一上午，界面全报错。”

    我把书包放在实验台上，拉开拉链拿出笔记本。

    “那是底层自编的C++模块，你没装编译环境，当然跑不动。”

    周成民从里间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杯刚泡的普洱茶。

    “既然是你写的，你就不能帮她把环境配好吗？”

    “一个组里的同门，做事留一手，防贼呢？”

    我打开电脑，调出空白的文本编辑器。

    “系主任，我是她的同门，不是她的保姆。”

    “国奖申请表上，宋依在科研成果那一栏填的是精通相关语言。”

    “现在连依赖库都不会装，字是她自己签的，还是别人代笔的？”

    周成民的脸色猛地沉下来，茶杯里的水晃出来，浇湿了他的袖口。

    “周芒！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宋依底子薄，你多带带她怎么了？”

    “你要是有宋依一半谦逊，保研的时候也不至于让评委老师议论你恃才傲物！”

    我敲键盘的手指顿了顿。

    大四那年，全系唯一的保研名额原本按综测第一由我顺位继承。

    但在最终答辩的前一天晚上，周成民在家里把我关在书房整整四个小时。

    他说那个男生家里三代单传，全村就供出这一个大学生，要是保不上研人生就毁了。

    他说我是教授的孩子，就算考研也能考上，做人要有悲悯之心。

    后来那个男生拿了名额，研一第一学期就挂了两门必修，成天在宿舍打游戏。

    而我高烧三十九度，咬着牙刷了四个月的真题，硬生生考了第一名。

    那时候许敏说：“你看，吃得苦中苦，这不也考上了吗？你爸是在磨练你的意志。”

    我抬头看着周成民，眼底干干净净，一点波澜都没有。

    “恃才傲物总比不学无术强。”

    “周主任，你今天找我来，到底是要代码，还是要公章？”

    周成民被我堵得脸色铁青，把一份打印好的协议拍在桌上。

    “把这份成果转让确认书签了。”

    “签了字，系里下个月拨给你的实验耗材费我就批。”

    “要是不签，你那个课题组的机时全部收回，转给宋依用。”

    宋依在旁边小声劝道：

    “周主任，别因为我让周芒为难了，要是没有机时，她的模型也没法跑了。”

    周成民冷笑了一声。

    “她能有什么大模型要跑？成天搞些脱离实际的花架子。”

    “宋依要做的是省农业厅对接的助农项目，这才是利国利民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