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赶来的同事别过脸，偷偷擦了下眼睛。

    推进手术室前，我最后看了一次手机。

    六通未接。

    两条消息。

    全部石沉大海。

    凌晨三点，封敛舟终于到了。

    他领带歪着，衬衫领口也乱了。

    医生把情况说完，脸色很严肃：「好在处理及时，右侧保住了。以后再出现类似疼痛，千万别拖！」

    封敛舟站在床边，整个人像被钉住。

    过了很久，他才坐下来。

    「为什么疼成这样还留在公司？」

    我转过脸看他。

    嗓子干得发疼。

    「因为你说半小时就回来……」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

    手机就在床头。

    屏幕上六个未接电话，安静得刺眼。

    封敛舟拿起来，看了很久。

    「当时在客户房间，手机静音了……」

    我轻轻点头。

    「嗯。」

    他像是等着我继续责怪。

    可我实在太累了。

    麻药退后，伤口一阵阵疼。

    我闭上眼睛，忽然发现身体上的疼反而更容易忍。

    至少医生知道该从哪里下刀。

    心里的东西，却没有片子能照出来。

    4

    我住院五天，身体倒是比预期恢复的更快一些。

    封敛舟几乎没去公司。

    第三天晚上，他坐在病床边，低声开口：「这次是我不好。」

    我望着输液管，没有接那句迟到了很久的道歉。

    出院前，妈妈打来视频。

    她不知道手术的事，只高兴地说：「下个礼拜中秋我们来京州吧，小封不是答应了嘛，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我下意识看向封敛舟。

    他正在替我装药，闻言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那一刻，我还是动摇了。

    九年感情，三年婚姻。

    人哪里能因为几件事，说不要就真的一点都不疼。

    我想再给最后一次。

    中秋那天，爸妈下午四点就到了。

    因为封敛舟说不喜欢家里住着别人，所以我给爸妈在家附近买了一套 小居室，也方便他们以后年龄更大一些了可以搬来京城养老。

    妈妈带了自己做的月饼，刚进屋就钻进厨房帮我煲汤。

    我提醒她：「少放香菜，敛舟不吃。」

    妈妈笑我：「结婚三年还这么惯着。」

    我也笑。

    心里只剩一句。

    最后惯一次。

    封敛舟答应六点半回来。

    六点四十，他发消息。

    【临时送林妍去南站，她弟弟今天放假回来。】

    我盯着屏幕。

    【她打车不行吗？】

    隔了几分钟，他回复。

    【行李多，情况特殊，我接到人就回来。】

    七点半，菜上齐。

    八点，汤凉了。

    九点，他只发来一句。

    【你们先吃。】

    爸爸几次看向门口，什么都没问。

    妈妈把菜端去热第二遍。

    饭后，他们坚持送我回家。

    「你才出院多久，就算再近，你一个人回家我们也不放心。」

    我没有阻拦，这里走到我家也就十分钟路程，全当散散心了。

    我们三人一起上来楼，电梯门打开，我先看见玄关多了两双鞋。

    屋里，一个年轻男人正笑：「封哥，你家也太大了吧，客房真给我住？」

    我推门进去。

    封敛舟站在餐桌边。

    林妍坐在沙发上，旁边摊着两个行李箱。

    茶几上，零食和饮料随意放着。

    我看向封敛舟：「他们为什么在这里？」

    他解释得很平静：「林妍家停电了，她弟又刚到京州，节日期间不好找房，先在我们家住一晚。」

    我的胸口一点点发紧。

    「你不是最讨厌别人住在家里吗？」

    封敛舟皱眉：「林妍又不是别人，再说只是一晚。」

    旁边的男生站起来打圆场：「嫂子别生气哈，封哥跟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借住一晚不至于吧？」

    林妍拉他：「林澈，少说两句。」

    林澈却笑着继续：「我姐还说嫂子最懂事了！封哥为了接我堵三个小时，饭都没吃！你们老夫老妻，一顿饭吃不吃也无所谓吧？」

    那一瞬间。

    手术夜六通没人接的电话，爸爸复查时远远开走的车，还有年会上戴在林妍手上的婚戒，一起翻了上来。

    封敛舟沉下脸：「林澈，够了！」

    我看着他。

    心里竟还残存着最后一点期待。

    只要他让他们走。

    可他按了按眉心：「他还在上大学，说话不过脑子……知微，别跟一个孩子计较……」

    最后那根线，断了。

    下一秒，一声脆响。

    封敛舟的脸被打偏过去。

    爸爸站在门口，手还在发抖。

    「她手术那晚你不在，今天中秋又把她丢在一旁！封敛舟，我女儿嫁给你，是为了天天学着体谅你？！」

    封敛舟脸色骤白。

    「爸……」

    爸爸甩开他的手：「别叫我爸，她同事给我打过电话，我早就知道了！」

    封敛舟僵了几秒，看向我。

    那双向来镇定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求助的神情。

    「知微。」

    我看了他很久。

    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

    掌心火辣辣地疼。

    我却从未这样清醒。

    「爸那一巴掌，是替他女儿打的。」

    我望着他。

    「这一巴掌，才是我自己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