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在看什么。

    这一世我不用嫁他了，整个人都松了。

    从前在他面前，我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连笑都得抿着嘴。

    如今我在院子里看话本，他从前院经过，隔着月亮门看见我趿着鞋歪在廊下，书摊在膝头。

    他收住脚步，神色有一瞬的不自然。

    大约是没见过我这样。

    我坐起身，理了理衣领。

    他没说话，走了。

    又过几日萧珩再来。

    这回我正在廊下绣那幅山水屏风。

    他路过时看见绣架，脚步又慢了。

    站了片刻。「你在绣山水？」

    我头也没抬。「嗯。」

    「针法不错。」

    「多谢。」

    他似乎想多说几句，我继续绣不接话。

    他站了一会儿，走了。

    当晚云珠从前院听来一个消息。

    「姑娘，萧世子今日跟老爷说，想请二小姐帮着准备婚宴上的席面安排。说二小姐从前办过宴席，比大小姐在行。」

    我手中的针一顿。

    前世我替他办了十二年的宴席。

    从年节到生辰，从宗亲到同僚，桩桩件件都是我操持。

    他嫌我跳脱，倒不嫌我办宴席的手腕。

    我以为让了婚事就脱身了，他倒好，换了个名目把我拉回去。

    母亲果然来劝。

    「知蘅，你就帮帮你姐姐。她没办过大场面，你经验多。」

    我放下针。

    「好。」

    这倒不是为了让萧珩欠我人情，是婚宴的席面安排能调动的厨子和食材比平日多。

    但心里清楚，萧珩要的不是我的席面手艺。

    他要的是我在他眼前。

    萧珩来商量席面那日，我列了一张单子递给他。

    他接过去看，目光在几道菜名上顿了顿。「这道冰糖肘子……」

    「世子不喜甜食，换成清炖羊肉也可。」

    他看了我一眼，神色微妙。「你怎么知道我不喜甜食？」

    我眨了眨眼。「长姐说的。」

    他没再追问，但视线在我脸上多留了两息。

    前世的习惯他记得清楚，这一世的长姐却不会知道这些。

    他每多记一个细节，我就多看见一次前世的影子，那个被他管了十二年、连簪子款式都要被他留意的人。

    我以为让了婚事就能甩掉那个人，原来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