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学聪明了，换了身素色男装，戴顶帷帽。

    正翻一本《南海风物志》，旁边伸过来一只手，也去够同一本。

    我缩回手。

    那人却先开口了：「你也看这本？」

    我偏过头看他。

    年轻男子，二十出头，一袭青衫落落。

    眉眼生得利落，不像读书人的文气，倒带着几分武人的干脆。

    他手里已经拿了一本，又来够我这本。

    我把书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先看。」

    他接过去，翻了两页，忽然道：「这本不如《西行杂记》写得实在。南海那本走马观花太多，干货少。」

    「你看过？」

    「看了五遍。」他翻开南海那本，指给我看，「这一章写海船，把桅杆和帆的作用写反了。真出海的人不会这么记。」

    说得具体，不像信口胡诌。

    我又看了他一眼。「你是做什的？」

    他合上书，随手夹在臂弯里。「韩骁。去年从边关回来，现下在吏部候着。」

    边关。

    难怪对游记里的关外地界这么熟。

    我正要找个理由脱身，他却看着我帷帽下的袖口。「你袖口绣的是卷云纹。」

    我低头看了一眼。

    今日出来得急，随手抓了一件外衫，袖口的绣样没注意。「怎么了？」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只是那云纹的方向是反的。正经卷云纹往左旋，你这个往右。要么是绣的人手生，要么是故意反着绣的。」

    我愣住了。

    这件外衫是我自己改过的。

    原品的绣样太规矩，我把云纹翻了个方向，觉得反着更好看。

    从来没有人看出来过。

    十二年了，没有一个人。

    韩骁已经走向柜台，付了南海那本的书钱。

    出门前回头看我一眼。「卷云纹反绣，配素色衣料，倒是别致。」

    他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书架前，手里还攥着那本没买的《南海风物志》。

    云珠从对面茶铺里跑过来：「姑娘，您刚才跟那个人说了好久的话……」

    「无妨。」

    我把书放回架上。「下次他若再来，你替我记下他什么时候来的。」

    3

    萧珩与长姐的亲事定下后，他开始频繁到宋家走动。

    按规矩未婚夫妻不便见面，但萧珩每次来总有理由从前院路过。

    有时送聘礼，有时与父亲商议婚期。

    每次路过二门，他的脚步都会慢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