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发布:2026-10-10 12:14 字数:1075 作者:张迟树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给他新做的冬衣。
那件袍子我缝了整整一个月,领口绣了他最喜欢的竹纹。
后来那件袍子他穿了一次,再没穿过。
柳云娘说颜色太素,晦气。
府里人都说,沈姑娘比正经主子还上心。
上心有什么用。
他娶正妻那日。
十里红妆,锣鼓喧天。
是永安侯府的嫡女柳云娘。
我跪在祠堂外,替他新妇抄《女诫》。
祠堂的门关着,里面是贺家的列祖列宗。
我跪在门外的石阶上,一笔一划,抄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他推开门。
看见我跪在那儿,皱了皱眉。
「晦气。」
他说完就走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抄了一夜的纸。
墨迹工整,一个字都没错。
纸页上结了薄薄的霜,哈一口气就能化开,可我等不到那口气了。
风吹过来,纸页哗啦啦地响,像是也在笑我。
2
柳云娘进门后,我成了她眼里的钉子。
她出身高门,眼里揉不得沙子。
尤其是我这种「不清不楚」的通房。
在她看来,我就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
不致命,但时时提醒着她,她的丈夫在娶她之前,已经有了别的女人。
头一个月,她还算客气。
只是把我从世子院里调到了偏院,说是「妹妹辛苦,歇一歇」。
我没说什么,收拾了东西就搬过去了。
第二个月,她开始挑我的错。
饭菜凉了,是我的错。
茶水烫了,是我的错。
世子衣裳上的褶子没熨平,更是我的错。
有一回。
她当着满院丫环的面,把一盏热茶「失手」泼在我手上。
「哎呀,对不住,」她捏着帕子,语气轻飘飘的,「妹妹不会怪我吧?」
我的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滚烫的茶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我咬着牙没吭声。
丫环们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我说:「夫人言重了。」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贺兰峥来偏院看我。
看见我手上的伤,皱了皱眉。
「怎么弄的?」
「妾身自己不小心。」
他「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坐了半盏茶的工夫,起身走了。
我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醉酒的夜晚。
他攥着我的手说「未晞,等我立了功」。
那时候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现在星星灭了。
偏院的冬天很长。
我找了旧布条把门缝塞上,可还是冷。
晚上睡觉要盖两床被子,上面再压一件旧棉袄。
手背上那片烫伤留了疤,紫红色的。
有一回柳云娘身边的贴身丫环翠屏来偏院送东西,看见我手上的疤,回去跟柳云娘学了嘴。
第二天柳云娘就把我叫去正院,让我跪在院子里给她的花圃除草。
跪了整整一个下午,膝盖肿得站不起来。
贺兰峥那天来正院用晚膳,看见我跪在院子里,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柳云娘笑着说:「妹妹说想帮我侍弄花草,我拦都拦不住。」
贺兰峥看了我一眼。
「起来吧。」
我站起来,膝盖疼得打颤。
他一把握住我的胳膊,没让我当着柳云娘的面摔倒。
可他一松开手,我就听见柳云娘在背后说:「世子,她这是做给您看呢。妾身可没让她跪。」
贺兰峥松开了手。
「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