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家，想要得到爸妈的爱，必须填写亲情审批单。

    二十三岁生日那天，我递交了第一百份审批单，申请爸妈来医院为我的肿瘤切除手术签字。

    爸爸在单子上批复：“弟弟咳嗽离不开人，你自己解决。”

    我看着弟弟手里的游乐园门票：“他只是干咳了两声，你们就批了三万的旅游基金陪他去迪士尼？”

    爸爸收起笔：“你弟年纪小，童年快乐的优先级最高。”

    我指向自己因为病痛惨白的脸：

    “那我呢？我脑子里长了肿瘤，明天就要全麻手术，我只要你们去医院签个字！”

    妈妈反驳我：“你都成年了，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不要总占用家庭公共资源。”

    我跑回房间，翻出这些年保存的审批单摆在桌上：

    “整整一百份审批单，为什么只有和弟弟相关的才能被你们通过。”

    “爸，妈，在你们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妈妈看了我很久，终于说出了答案。

    “你是女孩，是沉没成本。我们家从不为注定要离开的原生负债投入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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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耀从房间里探出头。

    “妈，我那双新鞋放哪了？”

    妈妈起身，绕过我，蹲在鞋柜前替他找鞋。

    爸爸把我的检查报告挪开，腾出地方，继续核对旅游订单。

    没有人觉得刚才那句话需要解释。

    我把桌上的审批单收进文件袋。

    第一张是七岁那年写的。我放学要经过一段没有路灯的巷子，申请妈妈来接我。

    批复只有六个字：弟弟午睡，不批。

    纸背面还有我后来补的小字：我会走快一点，不耽误妈妈做饭。

    我盯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忽然觉得，那个孩子已经等得太久了。

    临出门，妈妈终于叫住我。

    “明天早上别占卫生间，我们赶飞机。”

    我点了点头，把钥匙攥进掌心。

    楼下的风吹得检查报告哗哗响。我在通讯录里翻了两遍，先拨给唐琪。她人在外地，听完就要改票。

    “你别急，我再找个人。”

    我挂断电话，拨给周靳。

    他是我的直属上司，也是我入职后带我的人。

    电话接通时，那边还有客户说笑的声音。

    “周总，我想请一周病假。”

    “什么病？”

    “脑部肿瘤，明天手术。”

    背景音停了。过了一会儿，他问：“医院，楼层，床号。”

    我报完，又艰难地补了一句：“能不能请您帮我做受托联系人？我问过医院，可以按流程办理。”

    “你父母呢？”

    “去迪士尼。”

    他没有安慰我，只说：“把医生电话发来。别站在外面吹风，先回病房。”

    第二天，他比护士查房来得还早。

    手里没有鲜花，只有一袋洗漱用品、充电线和纸巾。

    “唐琪列的清单。”他说，“她下午到。”

    医生再次向我说明手术风险。

    我自己签下名字，周靳按要求留下联系方式，接过需要保管的东西。

    笔尖落下时，我的手一直发抖。

    他把桌上的纸压住。

    “害怕可以说。”

    我摇头，隔了几秒，却还是问：“万一我醒不过来怎么办？”

    这句话，我昨晚也想问妈妈。

    但她一直忙着查乐园攻略。

    周靳把手机放进我看得见的地方。

    “医生就在这里。你有什么担心，我们一件件问清楚。”

    他没有说保证没事。

    可那一刻，我终于不用假装自己什么都能解决。

    手术结束后，我在监护病房待了一晚。再回普通病房时，唐琪坐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

    周靳站在窗边接电话，压着声音调整出差安排。

    手机里有一条妈妈的消息。

    我急着点开，扯得伤口一阵疼。

    “酒店押金超预算了，你再转两千。”

    下面跟着一张照片。陈耀举着棉花糖，爸妈站在他两侧。

    配文是：一家人的快乐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