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琪伸手想拿走手机，我却按住了她。

    我把照片保存下来，又截了那条转账要求。

    然后第一次没有回复妈妈。

    窗边的周靳结束通话，问我需要什么。

    我看向床头的文件袋。

    “帮我把唐琪叫来的律师，联系方式留一下。”

    2

    住院第六天，妈妈终于打来电话。

    她问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不回消息？”

    我说自己还在医院。

    “不是做完了吗？我看你都能发朋友圈点赞了。”

    那是唐琪发的合照，我点了一个赞。照片里只有窗外的夕阳，没有我的伤口。

    妈妈在那头算旅游开支，最后说：“陈耀的卡刷不动了，你处理一下。”

    “我把副卡锁了。”

    “你锁它干什么？”

    “我要留钱交医药费。”

    她沉默两秒，嘀咕了一句扫兴，挂了。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没有再急着补一句“等我想办法”。

    出院时，医生交代了复查时间和休息要求。唐琪还要赶回项目现场，周靳顺路送我回家。

    车停在楼下，我说只上去拿几件衣服。

    他看了眼我的行李袋。

    “我帮你提下来。”

    门一开，陈耀打游戏的声音就扑了出来。

    声音从我的房间传来。

    那张睡了十年的单人床没了。床头曾经贴着的身高线被电竞桌挡住，三台显示器亮得刺眼。

    我的衣服装在黑色垃圾袋里，堆在阳台。

    最上面露出一只毛衣袖子。

    外婆给我织的。

    我走过去，发现袖口沾着褐色污渍，凑近能闻到可乐味。

    陈耀摘下一边耳机。

    “回来就把东西收走，碍事。”

    “我的床呢？”

    “旧货回收拉走了。”

    他重新戴上耳机，又想起什么：“别碰插排，我晋级赛。”

    我拿出手机，对着房间和垃圾袋拍照。

    陈耀终于不打了。

    “你拍什么？又想发给谁看？”

    我没理他，蹲下去找证件。毛衣下面压着外婆的照片，相框裂了一道口子。

    照片里的她笑得很慈祥。

    我用袖子擦掉玻璃上的灰，手指被边缘划破，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爸妈就在这时候回来了。

    妈妈手上挂着迪士尼的购物袋，看见我蹲在阳台，先皱眉。

    “你怎么今天出院？也不提前说，饭没做你的。”

    我举起相框。

    “谁摔的？”

    陈耀说：“搬东西不小心碰的呗，又不是人摔了。”

    妈妈马上接话：“一个旧相框，你至于吗？”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外婆去世那天，她也是这样说的。

    不过一件旧毛衣，至于从垃圾桶里翻出来吗？

    不过一张旧照片，至于哭成这样吗？

    至于。

    那是这个家里，唯一有人认真爱过我的证据。

    “谁同意把我房间拆了？”

    爸爸把购物袋放下。

    “你弟要做直播，需要地方。你回来睡客厅，买张折叠床就行。”

    “这是我的房间。”

    “房间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妈妈不耐烦，“做个手术回来，脾气倒见长。”

    我把相框放进行李箱，接着收衣服。

    妈妈看了一会儿，忽然警觉。

    “你要搬走？”

    “嗯。”

    她没有问我搬去哪里，也没问术后有没有人照顾。

    她一把按住我的箱子。

    “那先把你弟下个月的车贷交了。”

    3

    我慢慢直起身。

    陈耀二十一岁，只比我小两岁。四个月前，他从职校毕业，非要买车，说同学聚会不能丢脸。

    首付是我工作后攒的钱。

    车登记在我名下，贷款也由我偿还。他当时保证找到工作就接过去，后来却连油费都找我要。

    我看着妈妈按在箱子上的手。

    “以后不交了。”

    “你说什么？”

    “车我要收回来。副卡停用，宽带到期不续，家里的转账也停。”

    陈耀把耳机摔在桌上。

    “你有病吧？谁惹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