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冷气灌进胸腔，心脏像被冻裂开来。

    迎着他的目光，我慢慢摸到颈后。

    “啪嗒”一声。

    银链脱落。

    连同五年的光阴，我一起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裴总说得对，早该扔了。”

    裴旭整个人僵在原地。

    叮。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滑开，是航空公司的确认短信：

    【您预订的单程航班，将于明日晚十点起飞，请提前两个小时办理值机手续。】

    只剩最后一天了。

    我划掉通知，面对着裴旭阴鸷的眼神：

    “裴总，林小姐的婚纱还没量完。”

    “我们继续。”

    4、

    订婚宴的灯光晃得人眼睛生疼。

    林蔓挽着裴旭，被几位名流太太簇拥在中央。

    其中一个端着一杯龙舌兰，笑吟吟地递到林蔓面前。

    面对这些暗藏锋芒的试探，林蔓求助似地扯了扯裴旭的袖口，声音娇怯：

    “阿旭，这酒太烈了。”

    “以前都是沈老师替你挡酒，今天可不可以……”

    裴旭闻言，目光漫不经心地掠向我。

    “沈照，过来展示一下业务能力吧？”

    我平复了一下情绪，走上前接过那杯酒。

    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顺着喉管灌下去，胃里瞬间像被刀子一样绞过。

    “还是沈照的酒量好。”

    太太们掩唇轻笑。

    我擦掉酒渍，神色如常：

    “让各位见笑了。林小姐毕竟刚从国外回来，没见过什么风浪。”

    “以后裴总的应酬，还要麻烦你们多帮忙。”

    有两个直肠子的太太随着我附和了一声，但更多的是看向裴旭的脸色。

    他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气氛也陡然凝固下来。

    就在我准备默默退回后方时，林蔓脚下的细高跟突然晃了一下。

    “啪”的一声轻响。

    她手中的半杯红酒泼在自己的鞋上，脚踝处的搭扣也跟着崩开，细带散乱地落在地毯上。

    “呀，新鞋脏了。”

    裴旭正要蹲下替她收拾。

    旁边王太太却抢先开口，话里藏着针：

    “裴总，沈照收了五百万是来教规矩的？”

    “裴太太的鞋脏了，不应该让沈老师来擦吗？”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十几道看好戏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扎在我身上。

    林蔓假意往裴旭身后缩了缩：

    “这怎么好意思，沈老师毕竟……”

    “说的没错。”

    裴旭打断她，阴沉的眼神压过来。

    “沈照，替蔓蔓擦鞋才能结清尾款。”

    “现在，蹲下！”

    大厅里只剩下舒缓的背景乐。

    胃里的烈酒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我看着他的眼睛，吐出一个字：

    “好。”

    我弯下腰，在众目睽睽下跪在了林蔓脚边。

    林蔓的脚往后缩了半寸。

    我伸手把她的脚踝固定，拿起方巾擦去上面的酒渍。

    再将散落的鞋扣搭上，扣死！

    自始至终，我的手很稳。

    但裴旭的呼吸肉眼可见地杂乱了。

    “好了。”

    我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张湿巾，一根一根擦拭着手指。

    擦完，我松开手，任由脏纸落在地上。

    “各位慢用。”

    没有再理会周围复杂的目光，我径直走向室外露台。

    秋风裹着寒意，吹散了身上的酒气。

    也吹得心灵空旷了几分。

    不出两分钟，身后传来脚步声。

    “外面风大？”

    裴旭跟着出来，他站在半步外，语气平淡。

    “只要你现在服软，刚才的事，没人敢往外传半个字。”

    “裴家，照样留着你的位置。”

    我靠着栏杆，划开了手机屏幕。

    上面正跳动着刚弹出的银行流水通知，以及一张去往冰岛的电子登机牌。

    我将屏幕转过去，对着他的视线。

    “裴总，最后两百万的尾款刚刚到账。”

    “我的教学，到此结束了。”

    裴旭的目光落在冰岛机票上，眉心骤然拧起：

    “你要去哪？沈照，你闹够了没有？”

    我收起手机，迎着风系紧了风衣的腰带。

    “裴旭，这五百万，每一分都干干净净。”

    “就像四年前救过裴氏的那两千万一样。”

    我抬起手，将那张别墅的通行卡放进他西装的口袋里。

    “今后，桥归桥，路归路。”

    “此生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