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他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呼吸逐渐平稳。

    我收回手，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戴手套？”

    裴旭突然出声，语气里带着上位者的蛮横，

    “你嫌我脏？”

    我被他吓了一跳，不过依然平静地回答：

    “裴总误会了。”

    “深夜肢体接触，林小姐看到容易误会。维护客户家庭和谐，是我应该做的。”

    “客户？家庭和谐？”

    裴旭咬着牙，把这几个字碾得粉碎。

    “沈照，你最好一直这么‘专业’，这么缺钱。”

    我神态自若地把收款码点到最亮，递到他面前：

    “不劳裴总费心，深夜出勤。”

    “十万加班费，您是扫码，还是转账？”

    3、

    “支付宝到账，十万元。”

    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卧室的安静。

    裴旭眼底的阴郁浓得化不开。

    “明天下午两点，恒隆。”

    他幽幽开口，

    “蔓蔓去挑主纱和钻戒，裴太太的首饰，她需要人参考。”

    我的指尖突然攥紧。

    裴太太。

    这三个字像带刺的藤蔓狠狠勒了一下心脏。

    这几年，我陪他从出租屋走到摩天大楼，连张双人照都没留下。

    如今，他却要我陪别的女人去挑裴太太的婚纱。

    我咽下喉中的酸楚。

    “私人陪购，每小时两万。”

    裴旭蓦地睁开眼，冷哼一声：

    “随便你开。”

    ……

    第二天下午，恒隆的高定沙龙被清了场。

    林蔓站在落地镜前，身上穿着一件重工镶钻的主纱。

    裴旭在身后替她整理着褶皱。

    “阿旭，好看吗？”

    林蔓提着裙摆，期待地转了一圈。

    “你穿什么都好看。”

    裴旭浅笑，目光却扫向站在旁边的我。

    我垂下视线，只是在平板上记录。

    【林小姐肩宽偏窄，需要修改领口弧度。】

    “沈老师，麻烦你过来一下。”

    林蔓转过身，指着珠宝展柜里的一套蓝宝石项链。

    “帮我看一下这条项链。”

    我放下平板走过去。

    俯身的瞬间，领口深处的那节细链毫无防备地滑了出来。

    五年前的款式。

    银质早已发黑，底下坠着一颗不值钱的锆石。

    在满屋动辄百万的顶级珠宝下，寒酸得刺眼。

    林蔓的视线定在链条上。

    她没有讥笑，反而看向裴旭。

    “阿旭，沈老师跟你这么长时间，你怎么连个好点的珠宝都没买过？”

    “这链子都发黑了。”

    她折回身，从托盘里捡起刚才挑剩下的一条手绳，递到我面前。

    “沈老师，这条手绳虽然成色一般，但好歹是颗真钻。”

    “送给你吧，就当我这个裴太太补给你的心意。”

    周围几名高级顾问交换了眼色，嘴角勾起心照不宣的弧度。

    一股苦涩突然从胃里翻起。

    我下意识地伸手想把链子塞回去。

    然而还没碰到胸口，手就被人一把扣住。

    力道极大。

    裴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面前。

    他俯视着我，视线在发黑的链条上停留了半秒。

    “一条不值钱的破铜烂铁，留着它给谁看？”

    他声音很低，却字字诛心，

    “是用来提醒我你吃过的苦，还是指望它能让我心软？”

    我仰头看着他。

    五年前，深冬大雪。

    那时他刚创业，兜里只剩下回程的车费。

    为了只花三十块买下这根银链，他足足跟商家磨了一个小时。

    那时他对我起誓：

    “照照，等老子挣了钱，就买最好的钻石给你。”

    如今他身家百亿。

    三十块的旧银链，却脏了他的高定地毯。

    “摘下来。”

    裴旭松开我的手，抽出一张湿巾擦拭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