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晟眼角抽搐了一下，冲上来想抢手机。

    “楚禾！你长本事了！家务事你找派出所？”

    何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周晟的腿放声大哭。

    “周晟哥你别动粗！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楚禾姐，求求你别报警，我走，我现在就走！”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顺势往地上一倒，捂着心口开始大口喘气。

    “我心口疼……周晟哥，我喘不上气了……”

    周晟吓坏了，赶紧蹲下身去抱她。

    “曼曼！药呢？你的速效救心丸呢？”

    他转头冲我歇斯底里地吼叫。

    “楚禾！曼曼有心脏早搏你不知道吗？她要是出个三长两短，我让你偿命！”

    他抱起何曼就往外冲。

    何曼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从周晟肩膀上方探出头来。

    那双被泪水泡红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我，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周晟开车离去的轰鸣。

    我走到门边，把周晟刚才慌乱中掉在鞋柜上的废章拿起来。

    他刚才抢走的，不过是我用萝卜随手刻的废章。

    真公章和财务主盘，早就被我锁进了随身皮包里。

    我关上门，换了门锁的锁芯。

    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我翻开批发行的后台进销存记录。

    周晟负责销售回款这半年，账目上挂着一笔高达四十五万的“待收账款”。

    债务人那一栏，写的是何曼弟弟何飞的名字。

    借口是帮助拓展下游分销网点。

    这笔钱，走的是店里的专用备用金，日期正是半年前周晟说资金周转不灵的那天。

    那天我母亲摔伤了腰，周晟说店里连五千块备用金都抽不出来。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字，把表格打印出来。

    第二天上午，我到了批发行的铺面。

    周晟没来，店里只有两个理货员在搬运箱子。

    见到我，理货员小李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楚姐，昨天周哥让人从仓库拉走了三十箱极品干贝和十箱燕窝，说是何小姐那边要送大客户。”

    我拉开冷库大门。

    最贵的几个货架全空了，折合进货价至少十二万。

    小李递给我一张手写的白条。

    上面是周晟歪歪扭扭的签字：特批样品领用，不计入日常损耗。

    我把白条收进包里。

    正准备查盘点册，周晟的母亲带着何曼的母亲，气势汹汹地推开了店门。

    4.

    周晟的母亲王彩凤一进门，手里的布袋子重重砸在收银台上。

    “楚禾！你长本事了啊！连派出所都敢叫去家里抓我儿子？”

    何曼的母亲李秀兰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手绢抹眼泪。

    “楚禾，我们曼曼从小身子骨弱，昨天被你吓得在急诊室挂了一夜吊瓶！你们到底什么深仇大恨，要这么折腾一个没出阁的姑娘？”

    店里几个正挑货的散客停下动作，纷纷看过来。

    王彩凤叉着腰，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我儿子辛辛苦苦在外面挣钱养你，你倒好，剪个男人头，在店里作威作福！周晟说你还把店里的公章扣了？赶紧交出来！”

    我坐在收银台后，连眼皮都没抬。

    “这间店是我全资注册的个体工商户，周晟只是领工资的销售主管。阿姨，你儿子拿什么养我？”

    王彩凤愣了一下，随即撒泼般拍着柜台。

    “放屁！要不是我儿子的人脉，你这个破店早关门了！下周在聚福楼的订婚宴，你爱去不去！曼曼通情达理又懂事，比你强一百倍！你今天不把公章交出来，我把你这柜台砸了！”

    李秀兰在旁边搭腔。

    “就是啊楚禾，做人留一线。周晟和曼曼清清白白，曼曼帮你们跑业务，拿点样品走怎么了？你怎么小肚鸡肠到处败坏我闺女的名声？”

    我从抽屉里拿出刚才打印的欠条和提货单，拍在桌子上。

    “何曼弟弟何飞，半年前从店里拿走四十五万货款，到现在一分没还。昨天周晟又私自拉走十二万的货送到何曼家里。阿姨，你们口中的清清白白，值五十七万现金？”

    李秀兰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飘忽起来。

    “那是……那是正经做生意投的钱！做生意哪有一两天就回本的！”

    王彩凤也噎了一下，但马上护短地嚷嚷起来。

    “五十七万怎么了？我儿子挣的钱，他爱给谁给谁！你还没进我家门呢，就想管我儿子的账？我告诉你楚禾，今天你要么交出公章，给曼曼赔礼道歉，要么下周订婚直接取消，聚福楼那边我让我儿子娶曼曼！”

    我看着这两个泼妇，冷笑出声。

    “好啊，取消。”

    王彩凤张着嘴，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订婚取消。周晟被开除了。请你们带着何家的人，从我的店里滚出去。”

    王彩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手直打哆嗦。

    “你敢开除我儿子？没有我儿子，明天省城的赵总就会断了你的货源！你等着关门喝西北风吧！”

    李秀兰拉着王彩凤的胳膊，小声嘀咕。

    “彩凤姐，别跟她废话了，周晟手里有客户名单，咱们找周晟去！”

    两人骂骂咧咧地摔门离开。

    店里安静下来，理货员小李担忧地看着我。

    “楚姐，赵总那边下周二真要签大合同，要是周哥真把客户拉走了，咱们这批压仓的干货怎么办？”

    我收好桌上的账目单据，装进包里。

    “准备封箱，仓库里剩下的高档干货，全部装车运去省城冷库。”

    小李愣住。

    “运省城？周哥不是说赵总周二要来咱们这儿吗？”

    “赵总不会来了。”

    我看着玻璃门外刺眼的阳光，语气平静。

    “因为周二上午九点，赵总在省城香格里拉大酒店的招商会上，只会认我的独家配方授权。”

    我推开店门，叫来了货运车队的王队长。

    周晟以为捏住了几个老客户的电话就能架空我。

    他根本不知道，赵总做高档药膳连锁店，最看重的根本不是周晟陪酒时的花言巧语。

    而是我手里那份经过三年低温发酵改良的特级海味保鲜工艺。

    这项工艺的专利持有人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周晟给何曼看过的所谓样品配方，不过是我故意留在办公室电脑里的初级残次版。

    如果用那套残次配方批量加工，不出三天，整批货就会泛黑发霉。

    下午三点，周晟给我发了条语音。

    他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得意。

    “楚禾，我妈回去都跟我说了。你既然把事情做绝，就别怪我不念旧情。省城的赵总刚才已经答应，周二在省城跟我和曼曼单独签约。你手里守着那个空壳子破店，准备破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