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坑，总得自己跳进去，才知道到底有多疼。

    而她的福报，还在后头等着呢。

    4.

    周末我刚到家，我妈就递给我一沓申请表。

    “这是市妇联的先心病患儿救助名额，能报销八成手术费。”我妈推了推表格，

    “你抽时间帮秀莲把申请跑了，她一个农村妇女，哪懂这些。”

    我拿起申请表翻了翻。

    上一世，就是这个名额。

    那时的我确实心疼她肚子里的孩子，没跟她计较话里的刺，反倒主动接下了申请的事。

    我整整半个月下班就往妇联跑，帮她补贫困证明、整理诊断材料，托以前的同事打招呼，好不容易才在截止日前把名额拿了下来。

    结果她拿到报销通知当天，转头就把我劝她引产的录音剪得支离破碎发上了网。

    后来网暴最凶的时候，她更是绝口不提我半分帮忙。

    只一口咬定我“当医生的心硬，见不得穷苦人家留孩子，一心只想劝人引产”。

    “我没空。”我把表格推回去，

    “最近科室忙，天天加班，没时间跑。”

    “你怎么没空！”我妈急了，

    “不就是跑几趟的事吗？你在医院上班，认识人多，一句话的事。”

    “真不是一句话的事。”我靠在沙发上，语气慢悠悠的，

    “再说了，秀莲心善又坚强，她孩子肯定有贵人相助。你让他们自己去申请就行，流程都写在背面了，照着准备材料就行。”

    我站起身，进了房间。

    三天后，舅妈直接找上了我家，拍着门喊我的名字。

    我打开门，她一屁股坐在玄关的鞋架上，指着我的鼻子就骂：

    “林知夏！你安的什么心！故意不帮我们是不是！申请名额这么大的事，你就让我们自己去？我们跑了两趟都没成，今天直接说截止了！”

    “截止了？”我故作惊讶，

    “公告上不是写了截止日期吗？你们没看？”

    “我们哪看得懂那些条条框框！”舅妈拍着大腿哭嚎。

    邻居听见动静，纷纷探出头来看。

    我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等她哭嚎完了，才慢悠悠开口。

    “申请指南贴在妇联大厅墙上，字比巴掌还大，截止日期标得清清楚楚。”

    我看着她。

    “你们自己不看，跑两趟嫌麻烦就不去了，现在名额没了，怪我？”

    “要不是你不帮忙，我们能错过吗！”

    “我凭什么帮你？”我语气冷了下来，

    “我是你们家保姆？生孩子是你们自己的事，申请救助也是你们自己的事。我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再在我家门口撒泼，我就报警了。”

    舅妈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态度这么硬。

    她张了张嘴，还想骂，可看见我真的拿起手机要拨号，立刻怂了，骂骂咧咧地站起来走了。

    我关上门，世界终于清静了。

    傍晚的时候，我下楼扔垃圾，看见林磊蹲在单元门口。

    他是林秀莲的大儿子，瘦得跟个竹竿似的，校服袖子都短了一截。

    看见我过来，他立刻站起来。

    “小姨。”他声音很小，“学校要交校服费，我妈说没钱，你能不能”

    我看着他，想起了上一世那个雨夜。

    也是这么大的少年，眼里满是被灌输的恨意，狠狠把我推下了天桥。

    他嘴里喊着“谁让你害我弟弟”，可他根本不知道，他妈妈口中那个“害他弟弟”的人，曾经偷偷给他交过两年的学费。

    我顿了顿，开口说：

    “校服费找你爸妈要去，我没有义务给你交。”

    他猛地抬头，眼里错愕又带有一丝怨恨。

    “还有，”我看着他，说：

    “你妈生这个弟弟不容易，以后治病要花好多钱。你是大哥，得早点懂事，帮衬家里，才是孝顺。”

    林磊的脸瞬间白了，嘴唇抿得紧紧的，攥着拳头，转身就跑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胸口那口压了两辈子的浊气，缓缓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