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早上我才知道，张建军舍不得叫救护车的两百块钱，愣是扶着林秀莲走了半小时山路，去了村口的诊所。

    村医给挂了止血针，居然真的稳住了胎心。

    我妈早上给我打电话，语气带着指责：

    “你看你，昨晚让你去你不去，人家秀莲自己也扛过来了，孩子硬实得很，就是有福报。”

    我正在换白大褂，听着这话没忍住笑了一声。

    “嗯，是有福报。”我顺着她说，“那就好好养着吧。”

    挂了电话，同事凑过来问：

    “你那个表姐？还非要生那个先心病的？”

    “嗯。”我点头，“人家自己乐意。”

    同事撇了撇嘴：

    “真是疯了，四个孩子都养不活，再生个病儿子，这不是坑一大家子吗。”

    我笑了笑，翻开了病历本。

    坑不坑的，都是她自己选的。

    没过两天，我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了林秀莲的账号。

    她坐在床上，摸着肚子，眼睛红红的，配文是：

    “妈妈再苦也不会放弃你，宝贝要坚强”。

    评论区全是心疼她的，说她伟大，说家里亲戚都冷血，没人帮她。

    打赏的小红心飘了满屏，点赞量破了万。

    上一世她靠卖惨涨了十几万粉，靠打赏凑了第一笔手术费。

    这一世没了我这个“反派表妹”当靶子，她的热度，怕是撑不了多久。

    一周后，医院组织下乡公益筛查，我跟着队伍去了林秀莲他们村。

    刚支好摊子，就看见舅妈扶着林秀莲走过来，排在队伍最前面。

    “知夏，这么巧啊。”她笑着跟我打招呼，手不自觉地托着肚子，

    “正好免费做个B超，看看我宝贝发育得怎么样。”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让她躺到检查床上。

    做B超的是李医生，探头放上去没两分钟，眉头就皱了起来。

    “室间隔缺损比之前大了2毫米，还有轻度肺动脉高压。”李医生抬头看她，

    “你这情况，出生后必须立刻做手术，风险不小，你们提前做好准备。”

    林秀莲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舅妈立刻急了：

    “医生，你没看错吧？我们家孩子可坚强了，上次出血都没事，怎么会越来越严重？”

    “医学上的事，跟坚不坚强没关系。”李医生摘下手套，

    “你们最好尽快去市区大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别耽误了。”

    林秀莲抿着嘴，半天没说话。

    可等她从检查床上下来，听见旁边村民随口说了句“看这圆溜溜的肚子，孩子肯定长得特好。”

    她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担忧一扫而空。

    回去的路上，她特意走在我旁边，语气带着点炫耀：

    “知夏，你听见没，我就说我的孩子有福气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上一世我反复提醒她病情加重，她觉得我是在诅咒她的孩子。

    这一世我一句话都没说，她还是想把账算在我头上。

    我笑了笑，没反驳：“恭喜你，如愿以偿。”

    我看着她挺着肚子走远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B超屏幕上那颗发育不全的小心脏，我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