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九比其他的暗卫岁数要大上许多，听着他们这样肆无忌惮的指摘，难免老脸一红。

    但是，他的眼神比谁都要坚定。

    若是一开始是有些迟疑的，现在暗九便是已经铁了心了。

    宁姝婉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心里有一股吃瓜之魂正在熊熊燃烧。

    从前在电视剧和小说里看到的暗卫，个个都是忠心耿耿的，就算是主子让他们去给自己千刀万剐了，暗卫也是没有任何的异议。

    这个暗九倒是有想法……

    暗九跪在地上，额头已然红肿了。

    他羞愧地道：“主子，属下实在是对不起您，但是，属下有一个女孩儿，她娘亲走得早，如今属下除了您，便是放心不下她了……”

    穆寰修长的手指很有节奏地敲击在扶手上，不接腔，也不开口。

    殿内很是安静，暗九的汗水从额角滑落，落在地上仿佛都能发出声音。

    暗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属下无能，管不住女孩儿的心思，我那个不成器的丫头，她……”

    他话还没说完，暗三便冷哼了一声。

    她上前一步，站在暗九的身前，痛心疾首地道：“我们几个都把梨丫头当成自己的亲妹妹看待，但是，梨丫头到底是个下人，是家生子，如何能生这么不敬主子的心思？”

    明梨是个可人的，可是自从十三岁上了，便有了不该有的心思，一心想要扑在穆寰的身上。

    几个暗卫们都很头疼，但是，近日来都没有瞧见明梨，原以为明梨是自己想开了改好了。

    不成想，如今明梨那最为沉稳可靠的父亲，竟是捏着主子的救命药亲自来威胁了！

    暗三喜怒形于色，几乎快要爆发了。

    暗九叹了口气，下定了决心似的，说道：“主子，我那丫头如今缠绵病榻，已然是相思病倒了。若是您愿意成全暗九的怜女之心，暗九哪怕即刻去了，都是好的！”

    “什么？梨丫头病了？你怎么都没有和我们说？”暗一瞪大了眼睛。

    话刚说出口，暗一才觉得现在并不是适合说这个的时候。

    宁姝婉见穆寰一直不说话，甚至他嘴角还有一抹冷笑。

    她眨了眨眼睛，说道：“暗九，你的心是好的。但是你知不知道，你家主子现在是京城炙手可热的夫婿人选，哪怕是尚公主也是绰绰有余。现在，若是世子抬了妾进门，岂不是自毁长城？”

    暗九低着头，不敢去看。

    只闷闷地说道：“这件事原本是不成的，但是就连太子殿下都先纳了侧妃，我想着，若是世子爷愿意，给我那可怜的孩子一个通房的位置，也是可以的！”

    甚至，是连侍妾都不想求。

    只想要一个通房。

    暗一和暗三俱是没有开口，只觉得心有戚戚然，又是生气，又有些心疼。

    “通房，那可是连最低劣的贱妾都不如了。你到底是王爷拨下来的得力老人儿，何须如此埋汰自己的女儿？”宁姝婉循循善诱，“若是将另外半份草药交出来，由得王爷给你的女儿选个好人家分配了，那才是最好的结局。”

    她是不明白的，一个二个都想着上赶着做妾。

    宁姝婉要是这辈子被人纳妾了，她还不如一头撞死去算了。

    小二感受到她的心神，连忙开始手足无措地安慰：“宿主你可千万不要寻死觅活，你这一世的身份很是高贵，那可是丞相府的嫡出小姐！谁敢把你纳成妾室！”

    “等我父亲跟着二皇子造反完了，到时候是不是丞相就不一定了。说不定就成了弼马温了。”宁姝婉冷笑。

    小二只觉得冷汗涔涔，丞相大人只是站了队，莫说是造反了，也只是在暗地里过了明路，在宁姝婉的口中，倒是十分的可怕。

    暗九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女只求通房，等到时候世子妃进了府邸，区区一个通房绝不会为难到世子和世子妃的情分。”

    宁姝婉砸吧砸吧嘴，原本一肚子想要劝说的话都偃旗息鼓。

    旁的不论，只见他姿态这么低，多少是不好再说了，于是便等着穆寰说话。

    只听得穆寰冷笑了一声，淡漠地道：“的确只是一个通房之位，威胁不到未来的世子妃。”

    暗九又惊又喜地抬起头，眼神里的光几乎可以将一室幽暗点亮。

    穆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身上的气势摄人万分，无端端便让人想到了老王爷年轻的时候。

    “你身为暗卫中最为年长有资历的，所有暗卫都对你信服，你的女儿只是一个通房，但是却暗中有了所有暗卫的支持。到时候，世子妃无论如何服人，都必然要被拿捏一端，就像是虎落平阳，龙翔浅滩。”

    听了这番话，暗九慌恐不安地张了张嘴巴，他正要说话，却看见穆寰抬了抬手，示意他闭上嘴巴。

    “只是一株草药罢了，何处寻不得？”

    匣子被丢在暗九的身边，暗一和暗三用鄙夷的眼神打量了一眼暗九。

    暗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身上却是无比的寒凉。

    “你出去吧。”暗一一把拉起暗九，把他往外面拽。

    暗九失魂落魄的，竟是连挣扎都没有挣扎一下。

    宁姝婉对刚刚穆寰的话很是咂舌，她好奇地道：“原以为你是个菩萨人，对后宅的疾苦一无所知，现在看来，你倒是很了解嘛。”

    要是换了别人，只是一个通房，要纳就随随便便地纳了。

    大不了纳回来了就摆在那当个摆设当个花瓶，左右是没有必要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了给自己治病的。

    穆寰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嗤笑道：“我对嫡庶之别并无介意，只是很烦后宅纷乱不休，刀剑火影并不比战场上少了半分。”

    原来是嫌烦。

    不愧是大反派。

    宁姝婉暗地里竖了个大拇指，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这件事我们先按下不表，但是无论怎么说，你还是先把那个通房纳进来才是好的。如今卿春草可真是不好找。”

    敲打一番，也就是了。

    暗九在暗卫们的面前被下了脸子，想来以后也不能给自己的女儿多少助力，一个通房而已，又能怎么样为虎作伥？

    她说得情真意切，甚至觉得自己真的是在为穆寰着想。

    可是，穆寰心里却升起了一股不适的感觉，好似有针在略略地刺挠。

    他蹙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