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家中待字，缘何能口口声声通房、纳妾？”穆寰冷冰冰地道，“若是丞相府便是如此教诲于你，那倒是叫人刮目相看。”

    他的话实在是太过于犀利，宁姝婉嘴角浮现出了一抹惊诧的寒。

    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想到眼前人尊贵的身份，不由得顿了顿，到底是把胸中那口郁结之气给咽了下去。

    见宁姝婉浅浅皱着眉头，偏生一句话都不肯说，好似知晓无理取闹的是穆寰本人，那副模样激得穆寰只觉得心头火起。

    可是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这样奇怪的情绪是从何而来。

    “你母亲虽说缠绵病榻，但是也是诗书簪缨世家出身，竟是没能教导好你。”穆寰又说道。

    有一种奇怪的念头在宁姝婉的心头盘桓不去，就算她现在开口驳斥，穆寰也不会当真问罪。

    于是，宁姝婉便也当真是开了口：“方才为你疗伤的时候，你没有口口声声女德女戒，现在倒是说得比谁都勤快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约莫只有你自己才能知晓。”

    说完，冷冷地一笑，转身便走。

    “慢着！”穆寰倏地开口，但是当那人的身影真的顿住了，他又觉得懊恼，半晌才道，“天色太晚，你走角门。”

    殿外暗一和暗三都在候着，暗一悄没声地瞥了暗三一眼，低声地说道：“这可是明晃晃的折辱了，哪有叫正经的主子走角门的……”

    “你我都知道那头那个不是好相与的，主子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道理。”暗三隐晦地指了指正院的方向。

    正在说着话，宁姝婉便缓缓地走了出来，面色如常，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暗三上前一步，引着宁姝婉原路返回。

    暗一望着俩人的背影，弓着身子钻进了殿中，抬头要行礼，便对上了自己家主子暗自迷茫的眼眸。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被宁小姐骂得魂儿都飞了？

    他可从来没见过自己家主子这样……嗯……失魂落魄的样子！

    穆寰倒是有话直说，他语气中带着七分的恼羞成怒：“宁姝婉一个女子，说话倒是大胆得很，这些话她都敢说，我当真不知道有什么事是她不敢做的！”

    暗一暗自流汗。

    在战场上，哪怕是主子被几百士兵包围，也是从来都没有失态。

    如今这么失态，难道自己一开始的判断是对的，主子对那姑娘已经起了好感之心？

    想到此处，暗一便觉得，自己肯定是不能跟着主子一起骂宁姑娘的。

    “属下倒是觉得，宁小姐是个妙人儿。非但不拘泥于凡尘俗世，而且还能给主子助益，容颜也生得俏丽……”暗一喜滋滋地说着，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实在是太好使了。

    不曾想，穆寰冷冷一笑。

    声音就像是进了九州地狱一样：“哦？你那么欣赏宁小姐，你去丞相府替了暗三吧。”

    暗一浑身一哆嗦，连忙赔笑道：“这……属下当真只是随口一说的！那宁小姐……那宁小姐离经叛道，如今连太子殿下都不要她了，都是她……咎由自取！”

    既然刚刚猜错了主子的心意，那么现在再来弥补一下，想来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穆寰的眼神更加的森冷，他直直地盯着暗一，喝道：“你办事是越来越规矩了，宁小姐左右是本世子的救命恩人，你便是这么说她？”

    暗一后背都快被冷汗所打湿了，他嘴角不断地抽搐，拼命地低着头不让自己的表情泄露。

    如今是说什么都不对，一向是冷静自持的主子，今日宛如一个被点了的炮仗，暗一从来不觉得自己如此泥足深陷。

    见暗一不说话，穆寰更是蹙眉。

    “你在这里装什么哑巴？”

    暗一一个激灵，只得支支吾吾地道：“属下……属下方才看着宁小姐走了角门，怕宁小姐脚下看不清楚，特特叫人多点了两盏八角灯笼，给宁小姐照路。”

    穆寰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道：“这点子小事也要来说，你是暗卫还是管家？不过这件事办得倒是妥帖。”

    不等暗一松口气，又听得自己家主子慢悠悠地道：“那宁小姐出门的时候，可曾因为叫她走了角门有不平之气？”

    “并无。”暗一挠了挠头。

    若说宁小姐要生气，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谁家小姐被逼着走了角门，还能闲情逸致，面上一丝一毫错漏都没有的？

    穆寰高低是压住了心头那点奇怪的火焰，恢复了寻常面瘫一样的冷脸，淡淡地道：“太子是个蠢东西。要是真能让宁小姐嫁作太子妃，他怕是还真的可以稳坐东宫。”

    见主子对宁小姐的评价如此之高，暗一惊讶地合不拢嘴。

    他倒不是不欣赏宁小姐，只是觉得宁小姐的性格并非像是后宅女子，倒是更像江湖上的游侠，若是进了东宫……

    可能有得闹呢。

    灰顶的小马车内，宁姝婉安静地坐着，脑中还回转着方才穆寰那奇怪的暴躁情境。

    暗三咳嗽了一声，道：“宁小姐……”

    “王妃娘娘在府中人缘如何？”宁姝婉倏地开口。

    暗三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宁姝婉的眼神难免多了两分慎重，她想说的话都被宁姝婉这个问题给堵了回去。

    而且，既然宁姝婉能想到这个问题，那么便也不必再说了。

    “王妃娘娘入府并不算晚，为人天真烂漫……又能压得住下人，权衡得了关系，大家都是很敬服的。”暗三字斟句酌地说道。

    宁姝婉玩着手腕上的玉镯，意有所指地道：“性子天真，亦有雷霆手段，这位王妃娘娘当真是不简单。”

    甚至，为着要避开这位王妃，宁姝婉必须走角门，才能确保不被发现。

    马车内一下子便变得寂寂无声了，只剩下车轮压过马路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