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宁姝婉当真犯了什么错，直接叫来侍卫拿下便是了，何必畏畏缩缩地只能让宫女动手。

    还不是为了维护官家小姐的颜面。

    这件事若是闹大了，沈妃脸上也绝对不好看。

    大太监面白无须，倒是瞧不出神态的变化，只冷冷地道：“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宁二小姐。如今沈妃娘娘都不能拿你如何了？”

    “自然是可以拿我如何的，但是……”宁姝婉玩味地一笑，“若说我不尊娘娘，我是委实不能承认。”

    再者，从前她是未来的太子妃，有着这层身份，沈妃以未来婆母的名义拿捏她，倒也不是不行。

    现在凭什么？

    就凭她年纪大，凭她老脸皮厚？

    宁姝婉自认为自己绝对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大太监面无表情地看了宁姝婉一眼，又扫了蓝常在一眼，竟是倏地笑了起来，道：“这么说来，倒是奴才唐突了。既然宁二小姐难得进宫，那么不妨再多坐坐。”

    说完，竟是带着人利落地退了出去，只剩下偏殿中的一殿惊讶。

    蓝常在眨了眨眼睛，半天都没能缓过神来，她震惊地道：“这就走了？那老太监可不是个好相与的，我当宫女的时候每次做错事情，都要被他明里暗里地针对好久呢……”

    原以为，这次一定是要狠狠地闹起来了，谁曾想虎头蛇尾，大太监自己退却了！

    “若是个好相与的，怎么能在沈妃身边得宠这么多年？”宁姝婉睨她一眼，淡淡地道，“此事蹊跷。”

    要是将她拿了下来，罚跪或是打板子，或许还能解释得通。

    可是，大太监这么轻易地就退了出去，就显得很不合理了。

    宁姝婉自认为对沈妃的了解不算多，但是无论从哪个维度来看，沈妃都绝对不是一个轻率好对付的人。

    蓝常在只松了口气，由着宫女给她顺着气。

    “谢天谢地，现在她能离我远点，我就很感谢她了……其他的事情，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她顿了顿，有些羞涩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是皇上前几日教我读书的时候与我说的。”

    宁姝婉叹了口气，只觉得蓝常在从前脑子倒是很好使的，现在越来越受宠了，反而是将那份机智给丢了。

    说不清楚是恋爱脑，还是没脑子……

    “你总之是要小心。我进宫无非就是看看你，大部分时间都不会受沈妃制裁，但是你在沈妃的宫里面，处处都有限制。”宁姝婉谆谆教诲道，“你若是觉得自己有危险，以后一定要去对皇上陈情。”

    在后宫之中，最大的的确是皇后，但是率土之滨莫非王土，只要是皇上开口说话，肯定是很好使的。

    蓝常在连连点头，经过刚才的一场闹剧，她自己也快要吓坏了，现在只觉得口干舌燥，端起面前的清茶就喝了一大口。

    “你放心吧，宁二小姐，以后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只有宁二小姐是绝对不会坑害自己的。

    蓝常在知道，她们两个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宁姝婉又与她说了两句话，便起身去了正殿，她想要见见沈妃，但是却干脆利落地被拒绝了。

    承乾宫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三等宫女端着一盆脏水，走到宁姝婉的跟前，面无表情地将脏水泼到了地上，道：“我们娘娘说了，不想见您，还请您走吧。”

    脏水溅起很高的高度，险些脏了宁姝婉的脸。

    她微微眯起了眼睛，一时间倒是没有说话，小宫女只以为宁姝婉是怕了，自己这件事也是办得漂亮，得意洋洋地仰着头就准备回屋子里头领赏。

    就在这时，宁姝婉伸出一只手，捉住了小宫女的衣领，淡淡地道：“你做了错事，现在就想走，是不是太小瞧这宫中的规矩了？”

    宫女被衣领卡着脖子，有点窒息地踮起脚尖，试图让自己的身体稍微舒服一些。

    她急急切切地道：“这都是娘娘的吩咐，您想怎么样？”

    “怎么样？”宁姝婉咀嚼着这三个字，干脆利落地抬起手，一巴掌抽到了宫女的脸上。

    “啪！”耳光的声音清脆响亮，吸引了院中几个劳作宫人的注意力。

    宫人们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就把头低了下去。

    有些事情，不该看的还是不要看了。

    小宫女被打了个七荤八素，她咬紧了下唇，现在是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敢往外说了。

    宁姝婉原也是不想打她，她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一个奉命行事的小宫女，但是实在是太轻狂了，宁姝婉委实是没能忍得住。

    “滚吧。”她松开手，将那小宫女往外面一推。

    小宫女和刚刚十分骄傲的模样迥然相异，连忙连滚带爬地走了。

    她有些欲哭无泪，若是知道宁家二小姐是这么个暴躁的脾气，自己刚刚才不要接受了这桩差事呢……

    还以为会有赏银，现在看来是白挨打了。

    宁姝婉处理完这桩事，就像是没事人似的，慢慢地往外走。

    有人为她引路，才走出不多时，一道温和的女声就在她身后响了起来：“可是县主娘娘？还请县主娘娘留步，我家皇后娘娘有请。”

    宁姝婉心里微微一怔，扭头看去，只见一位面容端庄大方的大宫女站在不远处，礼仪十分周到地蹲着身子。

    她的打扮很是简单，但是衣衫的料子和简单的钗环都彰显出了她的身份绝对不低，和寻常人家的小姐也没什么区别了。

    定然是皇后身边极为受宠的宫女，说不得就是宫中的掌事姑姑。

    “这位姑姑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宁姝婉不欲得罪人，伸手虚虚地扶了一把，说道，“还请姑姑带路。”

    宁姝婉不矫情，也不刻板，那位姑姑的脸上顿时笑得便更真挚了一些。

    自己家主子觉着，宁二小姐和承乾宫的那位走不到一块去，果然是真真的。

    “县主娘娘也不用客气了，奴婢是坤宁宫的掌事宫女，鱼杭。还请县主娘娘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