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杭说话轻声细语，让人很是信服，好似润物细无声的春雨。

    她走到宁姝婉身前几寸的位置，不让主子觉得僭越，又能给主子带路，一瞧就经历过良好的教导。

    “县主娘娘，此次进宫可还顺心？”鱼杭关切地问道。

    所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纵使是知道鱼杭有些打探消息的心思，可是宁姝婉也并没有反感。

    有些事情不是秘密，说与不说都无所谓。

    她琢磨了一会儿，从容地说道：“倒是有些不顺，不过沈妃娘娘约莫是反感我当不上她儿媳妇儿，故而来找我点晦气。我能接受。”

    鱼杭嘴角微微一抽。

    在宫中生活这么多年了，无论是宫中的贵人还是宫外的贵人，她自认为也接触过不少了。

    可是，无论是谁都没有宁姝婉这样一口尖牙利齿的，简直就是把沈妃挂在面上调侃，根本没给沈妃半分面子。

    鱼杭虽说是觉得有趣，可是更多的还是惊慌，于是便把话题给扯了开去，直到到达坤宁宫。

    宁姝婉还是第一次来到坤宁宫，于是便抬起头去仔仔细细地看。

    若说其他的宫宇是精致，坤宁宫便是十足的大气。

    自古以来，坤宁宫便是正宫娘娘所住的地方，寻常的妃嫔就连踏足也需要经过皇后的同意。

    所以，在布局结构上自然是怎么贵气怎么来，无论是凤凰还是明黄，都用得十足，却又不让人觉得土气，充分地凸显了风水师的精心。

    “县主娘娘，我们主子说了，您来了便直接去暖阁。”鱼杭低声地说道。

    宁姝婉点了点头，知晓这是提醒她不要多看了，于是便正视着前方，跟着鱼杭往暖阁走去。

    鱼杭的眼角余光一直在扫视着宁姝婉，看着她走得从容不迫，心里总算是暗自点了点头。

    是个好的。

    暖阁中呈着两盘瓜果，青翠欲滴，十分新鲜，檀香的气息很是和缓，直叫人能沁入心脾。

    宁姝婉刚坐下没有多久，就听见外头的太监传唱道：“皇后娘娘驾到。”

    她连忙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跪在了地上，口中恭顺道：“皇后娘娘千岁金安！”

    一道明黄色的裙角掠过了她，随后一只素手将她拉了起来，道：“真是个懂事的孩子，本宫一见就觉得喜欢，快些起身，坐下吧。”

    宁姝婉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些许感动的神色，受宠若惊地在绣墩上坐了，微微垂着头，不敢去看皇后的脸。

    倒是皇后先笑了，说道：“本宫又不是吃人的，你放松些。”

    宁姝婉心里面有了谱，看来的确是如蓝常在所说，皇后当真是个温和的人，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人是不会轻易在公共场合违背自己的人设的，只要皇后看起来是个温和的，就绝对不会轻易责难人。

    “皇后娘娘召见臣女，臣女喜不自胜，只是生怕规矩不全，冲撞了皇后娘娘，故而是有些局促了……”宁姝婉羞涩地一笑，很是老实地说道。

    皇后一双凤眸静静地打量着她，把她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只觉得这位姑娘不过是位貌美的大家闺秀，和传闻中那些离经叛道的，好像并没有什么是一样的，果真市井传闻不怎么可信。

    想到此处，皇后便更是多了两分垂怜的意味，说道：“本宫召见你，是有些事要与你说。”

    宁姝婉往前倾了倾身子，表示出自己的尊重。

    “请皇后娘娘开尊口，若是哪里用得上臣女，臣女定然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她说话实在是有趣，皇后顿时便笑了起来，温和地道：“傻孩子，哪里用得上你肝脑涂地，是件好事呢。”

    一听到“好事”二字，宁姝婉便觉得毛骨悚然。

    果不其然，皇后接下来说道：“本宫的孩儿也到了成婚的年龄，相中了兵部尚书家的独女为皇子妃，只是，侧妃之位倒是空着的，有一位预先便给了本宫族中的女儿，另一位侧妃，本宫有意于你。”

    宁姝婉低着头，所以无人看得见她的嘴角抽搐。

    一个侧妃之位，说好听点的确是上了宗室玉牒的体面人儿，但是说难听些，那就是妾。

    她看着就是很想给人当妾的样子吗？

    心里腹诽，但是却是万万不能不回答皇后的话。

    于是宁姝婉诚惶诚恐地站起身来，那双宛如小鹿一样的大眼睛轻轻地眨了眨。

    道：“皇后娘娘，臣女蒲柳之质，又是被太子殿下所不容的人，如何能，如何能有幸进入二皇子府啊！”

    皇后要的就是她的诚惶诚恐，于是半是怜惜半是敲打地道：“太子那事儿……本宫略有耳闻，为了庶女不要嫡女的事情也能做得出来，是太子的错。”

    不过，一个嫡女能被庶女抢了风头，嫡女的疏漏也是很不小的。

    宁姝婉的脑子飞快地旋转着，皇后想要她这个儿媳妇儿，肯定不可能是看上她的名声了，她那声名狼藉的名声在京城里都快要是成为笑话了。

    那便只能是看上了丞相府的浩大声势。

    丞相府虽说是和太子绑上了一条船，但是上船的只是一个庶出，若是以后出了什么问题，族谱除名也并不艰难。

    皇后想要的是宁姝婉这个嫡女，就算丞相比较偏心庶女，但是嫡女就是嫡女，没有任何偏颇。

    宁姝婉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丞相父亲和二皇子殿下早就有了首尾，哪里还能让皇后把这件事搬到台面上来说呢？

    看来，皇后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个啊……

    这么想着，宁姝婉就像是演技派似的，脸庞开始泛红，很是羞涩地道：“但凭娘娘做主。娘娘预备什么时候来臣女家中提亲？”

    这话一出，皇后的脸上的笑变得真诚而又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