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李瑾容一开始就重视痘疫，说不得丞相府会是最先能够应对痘疫的贵族府邸，不至于如此如临大敌。

    她从一开始便没有提着规矩醒着神，所以也在阴差阳错之中把腹中的孩子害死了。

    李瑾容的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火，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呛得喘不过气来，可随着无名火逐渐熄灭，她更多的是觉得无力和崩溃。

    王嬷嬷低声道：“小姐，您也少说些吧……”

    李瑾容摸着自己的肚子，眼中逐渐升腾起了一抹狠辣。

    她暗暗地下了决心，要做出自己的选择。

    “母亲，你应当知道，若是您执意不吃药，没有人能奈何得了你。但是，就算你不吃药想要以自己的死去换来弟弟的降生，也是绝对不可能的。”宁姝婉轻笑了一声，轻而易举地将李瑾容看穿了。

    痘疫来势汹汹，李瑾容不吃药撑不过一个月。

    到时候，孩子只能在她的腹中和她一起共赴黄泉。

    李瑾容终是大哭了起来，哭声极有感染力，王嬷嬷在一瞬间就跟着掉了眼泪，主仆二人抱在一处哭泣。

    “我们走吧，先将正院封起来，只准进不准出。”宁姝婉看了她们一眼，转身向外，一边吩咐着锦萃，一边盘算着以后的打算。

    要是她研究出了痘疫的药方，自己现在的这个县主能不能再往上提一提，成为郡主？

    县主的名头到底是有点弱了，如果能成为郡主，以后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能顺理成章一些，朝中能和自己打擂台的人也会少很多。

    至少，不必被宁采言那个猖獗的蠢货以太子侧妃的身份压制了。

    “姝婉！”

    身后传来李瑾容的尖叫声。

    宁姝婉站住了，却没有回头。

    本以为要迎接李瑾容暴风骤雨一样的负面倾泻，不曾想，李瑾容哽咽地道：“你不要觉得母亲偏心，如果母亲肚子里面的不是弟弟，是你，母亲也会做出和现在一样的决定……”

    宁姝婉承认自己心底有一处角落被触动到了，但是究竟是没能说出什么，默默地转身出去了。

    倒是锦萃有些紧张，小声地道：“小姐，夫人这话是不是不打算吃药了？”

    “她不会。”宁姝婉淡淡地道。

    可能方才李瑾容说的话的确是出自真心，但是，只要李瑾容不是彻底疯狂了，那是一定不会选择自戕的。

    李家只是一个时代簪缨的诗书世家，能和丞相府结亲等于是走了大运。

    若是丞相夫人不再是出自李家了，整个李家都会把李瑾容钉在耻辱柱上，李瑾容清楚这一点，也不能让家族放弃这份荣耀，所以，她必须要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了，才能留待日后。

    这便是出生世家的女子的悲哀，李瑾容跳不出这份桎梏，在自己想清楚以后只能选择顺从。

    很快，锦萃也想通了这一茬，她抿了抿唇，道：“是了，李家现在没有适龄的嫡女能够送进来当丞相的续弦，唯独一个轻狂的李柔小姐。”

    李柔只是庶出，要是抬进门做个妾室还是可以的，但是当续弦绝对不够格。

    再说了，李柔上次在街上披头散发地疯跑，已经丢尽了颜面，李家还愿不愿意让她当这个出头鸟还要两说。

    想了想，宁姝婉又说道：“把消息放给李家，李家会自己派人劝我母亲的。”

    说完，她悄无声息地拍了拍自己的胳膊。

    自己到底是个穿越过来的冒牌货，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不错了，希望原主在九泉底下有知，能够体谅她这份不够真诚的孝心。

    见到宁姝婉走了出来，宁采言哼了一声，道：“现在我们可以进去了吧？”

    宁姝婉微笑款款，道：“可以。”

    没想到她能这么轻易地松了口，宁采言愣了愣，又听见宁姝婉拍了拍巴掌，一圈侍卫立刻出现在了周围。

    宁姝婉补充道：“现在进去的人，一律不允许随意出来。怎么样，你们现在还要进去吗？”

    不等宁采言这个主子发话，几个仆妇都有些犹豫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们在东宫也是有头有脸的管家婆子，以后还有大好的前程，要是进了痘疫横生的院子，染上了痘疫可怎么好？

    命还要不要了？

    宁采言捏紧了帕子，眼见着羞辱夫人是不行了，只能跺了跺脚，喝道：“好你个宁姝婉，我看你是存了心要和我作对了！”

    “我以为这件事你许久之前就知道了呢。”宁姝婉吃惊地道。

    锦萃不由得笑出了声。

    “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李氏现在也出不来正院，如果她得了痘疫，你还真是要孝名满天下呢！”宁采言恨恨地道。

    说完，便准备带着人回浮水院。

    宁姝婉怎么会允许她来去自由，只道：“锦萃，宁大小姐接近过有痘疫的院子，身上不知道有没有携带痘疫的病毒，着人，搜身，消毒。”

    锦萃双眼放光地点了点头，率先扑了过去，率先擒拿住了宁采言的胳膊。

    宁采言尖叫了起来：“你疯了，你要做什么！”

    锦萃笑着道：“当然是要为了大小姐好了，要是大小姐得了痘疫，等丞相大人回来以后，我们可真是说不清楚了呢！”

    说着，几个忠心耿耿的丫鬟便一拥而上，将宁采言拉到了厢房之中。

    “放开侧妃娘娘！”

    “你们真是不知尊卑……”

    几个仆妇伸长着脖子，要去解救宁采言，但是宁采言已经被带走了，侍卫们又拦着她们，她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丫鬟冷冷地看着她们，道：“这是丞相府，并不是东宫。等大小姐进了东宫才能以侧妃的身份作威作福，现在是不是还是太早了？”

    几个仆妇缩了缩脖子，顿时觉得远近闻名的二小姐果然是不好惹的主儿。

    宁采言的尖叫声和辱骂声不断地传来，估摸着整个丞相府都能听得见了。

    “丞相驾到——”

    小厮的声音响起。

    一行数人信步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丞相和摄政王世子穆寰。

    丞相远远地就听见了喊叫声，现在只觉得很是丢脸，黑着一张脸道：“青天白日的，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