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闹什么！”锦萃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她护着宁姝婉逐渐走进了风暴的正中央，王嬷嬷宛如看见救星一样扑了过来，喊道：“小姐，您总算是来了，这些人要对夫人不敬！”

    宁采言掩着口鼻，笑得就像是一朵食人花。

    她冷声说道：“哟，妹妹，你是来给你母亲撑腰的吗？但是姐姐我是秉公做事，虽然你与你母亲有亲情在前，但是也不能将我们丞相府置之死地而不顾啊！”

    她认为自己占据了大义，宁姝婉便不能把她怎么样了。

    王嬷嬷气急，愤懑地道：“大小姐，夫人到底是你的嫡母，如今夫人院子里面有了痘疫，你岂能这样忘恩负义地要将夫人丢出去？”

    若是丞相在府中，事情一定不会变成这样！

    但是还好，二小姐在府中，也一定不会让大小姐骑在夫人的头上的！

    王嬷嬷望向宁姝婉，一双老眼里满满的都是期待和依赖，触及嬷嬷的眼神，宁姝婉点了点头，道：“先不急，先随我进去看看。”

    说着，便抬步往里走，一边走还一边将口鼻的防护紧了紧。

    她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就算是感染了痘疫也能保证自己不会丧命，但是这样不吉利的东西还是尽量不要沾染了。

    没有人想要没事找事，除了宁采言。

    宁采言想要跟在后面进去，但是转念一想，现在正院已经生了痘疫，自己跟着进去，万一也得了痘疫，岂不是哭都没有地方哭去？

    于是，她便顿住了脚步，冷声道：“行啊，我倒是要看看，你们看完以后能得出个什么结论。”

    宁姝婉走到正屋，发现正屋人人自危，丫鬟们脸上都带着一丝紧张的表情。

    她霍地扭头看向王嬷嬷，低声道：“嬷嬷，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王嬷嬷吓得膝盖一软，险些跪在自己家小姐面前。

    她也的确是这样做了，但是还没有触及地面，就被宁姝婉拉了起来。

    “小姐……正院起初的确是有个小厮先染上了痘疫，夫人认为这并不是痘疫，所以随便地将小厮的衣服烧了了事……谁曾想……”王嬷嬷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就算她不往下说，宁姝婉也已经猜到了故事的走向。

    “现在母亲的情况如何？”她并不废话，气定神闲地道。

    锦萃暗暗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夫人这样一个糊涂的人，却能生出小姐这样标致机灵的人儿来。

    “现在夫人还有神智，但是身上逐渐生了红疹，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嚷嚷着要出府去住……说府里面已经不安稳了。”王嬷嬷擦着眼角，很是低沉地道。

    宁姝婉微微颔首，抬步走进了正屋。

    李瑾容靠在床榻上，见到来人恹恹地道：“你来了。还不快给我找辆马车送出去，这府里头不干净，可别叫我腹中的儿子得了病。”

    到了现在，竟是还惦记着腹中的儿子。

    难道她不知道，自己的命已经算是悬在一根弦上了吗？

    宁姝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心底不断翻涌的冷漠压下去，努力耐心地道：“母亲，现在的情况并不容乐观，您还是在府中养病比较合适。”

    “这是什么话？”李瑾容一个激灵，“府中痘疫纵横，我要是在府中，谁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

    宁姝婉并不管她的歇斯底里，只默默地走上前去，隔着布料给李瑾容把脉。

    越是把脉，她的脸色便是越差，最终眼底竟是染上了一丝怜悯。

    她望着李瑾容的脸色，淡淡地道：“母亲，有件事我不得不与您说，您的病症必须要求医用药，一旦吃了药，腹中的孩子怕是保不住。”

    这话就像是晴天霹雳一样砸在了李瑾容的头上，让李瑾容一瞬间甚至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王嬷嬷“噗通”一声跪坐在地，嘴巴张得很大。

    “你……你不是会医术吗？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李瑾容结结巴巴地道。

    宁姝婉怜惜地看着她，这一瞬间对李瑾容从前的漠视和偏心都遗忘了。

    就算是在现代，女人怀孕的时候也不能随便吃药，有些药一旦吃了就会对腹中孩子造成不可逆转的影响，生出来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脑中神经会被破坏。

    更别说在古代了……

    古代连基本的产检措施都没有，医疗条件堪称是磕碜。

    宁姝婉是会医术，医术还相当不凡，但是宁姝婉不是神，不能和一整个时代对抗。

    见宁姝婉迟迟不说话，李瑾容的眼眶就红了，又要哀哀切切地落泪。

    从前她的眼泪对宁姝婉的杀伤力很大，但是现在宁姝婉已经对她没什么感觉了，自然是懒得去理。

    扭头看向王嬷嬷，宁姝婉吩咐锦萃将王嬷嬷从地上搀扶起来，温声道：“现在王嬷嬷是在正院能做主的人了，母亲若是想吃药，我随时可以配制了药方先来给她用着，若是母亲不想吃药……”

    王嬷嬷的嘴巴依旧是合不拢，别说是夫人了，就算是她，现在的心都痛着的。

    夫人期盼有个嫡子期盼了十几年，好不容易现在有了一个，可是又要失去了！

    这份打击无论是落在谁的头上，都会让人经不起这样的打击。

    “小姐，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先稳定住夫人的病情，还能……还能……让孩子多留一段时间？”王嬷嬷恳切地道。

    宁姝婉垂下眼睑，自己没有说话。

    锦萃冷声道：“王嬷嬷也是积年的老人了，如何不知道痘疫一旦起了就是要人命的事情，我们家小姐又不是神仙，哪能求什么就有什么了？”

    “姝婉，我是你的母亲，你一定帮我保住这个孩子！”倏地，榻上的李瑾容声嘶力竭地喊道。

    看着状若疯癫的李氏，宁姝婉头一次觉得人和人之间的沟通这么没有意义。

    她有些烦躁地勾了勾手指，说道：“你以为，现在事情变成这样，是谁的责任？”

    见李瑾容愣住了，没有说话，宁姝婉又冷漠地笑了起来，道：“是你的责任，母亲。弟弟没了，是你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