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姝婉叹息了一声，仰头看着一轮圆盘一样的月亮，心里逐渐有了自己的权衡。

    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道：“若是现在和穆寰扯上关系，所有的韬光养晦就等于是白给了。到时候要面对的明枪暗箭，和从前险些成为太子妃的时候是一样的。”

    但是，系统说得对。

    想要攻略穆寰，能够以正妃的身份陪伴在穆寰身边，色授魂与，是最上佳的计划。

    锦萃小心翼翼地道：“那您的意思是……”

    “先不急，到时候再说。”宁姝婉微微一笑。

    她又不是傻子，穆寰只是随口一说，若是自己就上赶着答应了，怕是要成为满京城的笑柄。

    再加上，她的丞相爹还不知道这件事。

    要是知道自己要和摄政王府扯上关系，丞相还不知道要有多烦躁。

    摄政王府是断然不可能站在二皇子那边的，就怕因为这件事二皇子会产生贪心，到时候怕是要有大的变故。

    “您既然有心答应，何必要将摄政王世子气走呢？”锦萃有点忐忑，“要是世子殿下生气了，那可怎么办？”

    “上赶着的不是买卖，他有心要利用我，我自然也要做出我的姿态。”宁姝婉轻轻地叹了口气。

    前世她没有结过婚，但是身边的姐妹兄弟们的例子告诉她，真的到了谈婚论嫁那一步，很多事情都是刀光剑影。

    堪称是，没有硝烟的战争。

    那尚且是普通人之间的斗争，现在直接要上升到皇家与贵族之间的考量，宁姝婉不得不慎重对待。

    锦萃倒是很雀跃，她笑着道：“不过，这件事倒是好事一桩呢！要是给夫人知道了，夫人想来在病中也会宽慰许多的。”

    一提到李瑾容，宁姝婉便觉得很是头痛。

    从前李瑾容约莫是真的对自己很关心，虽然这份关心比不上对夫君，也比不上对权势，但是好歹真心拳拳。

    现在李瑾容想的都是腹中未能出世的孩子，就算是知道宁姝婉有了更好的去处，约莫……

    也只会愤怒。

    为什么我的儿子要死，你却能活得这样风生水起？

    将思绪都抛之脑后，宁姝婉伸手揉了揉锦萃的脸颊，她越发觉得锦萃的脸颊捏起来很是解压。

    “找个时间，你把谢不景叫过来。就说我找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锦萃顿时便低下了头，红着脸嗯了一声。

    此时的谢不景依旧是在丞相府之中，他去了摄政王府要来解药，只觉得自己又可以风生水起地活一个月了。

    痘疫固然可怕，却不能深入他心。

    他在江湖上行走碰到的可怕的事情太多了，只是病症，倒也不算什么。

    他翻入翠绿阁的时候，正好瞧见宁瑶带着一只雪白的口罩正在练武，气沉丹田倒是有模有样的。

    “师父，你回来了。”宁瑶看见他，顿时笑了起来。

    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却能看见那双圆溜溜的漂亮大眼睛，正闪烁着欣喜的光芒，十分喜人。

    谢不景咳嗽了一声，竟是往后退了半步。

    他低声说道：“算了，你先在那站着吧。我还没有去换干净衣服，要是有个什么传染到你了，可真是罪过……”

    自己这个徒弟身体本来就不好，虽然是个习武的好苗子，但是底子实在是太差了。

    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谢不景约莫是不打算原谅自己了。

    宁瑶站在原地，倒是乖巧。

    “师父可曾用饭了吗？”她问道。

    “还没有，等会打算去小厨房偷些吃食回来。”谢不景诚实地说道。

    他在府中的身份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厮，没有错过饭点还要给他留饭的道理。

    宁瑶让绿研给他拿吃的：“我师父喜欢吃甜的，你去把下午小厨房新送来的糕点都拿来。”

    见谢不景的神色诧异，宁瑶又有点不好意思地道：“之前看见你在二姐姐那里吃了一些甜点，所以我是猜的……二姐姐真的是个很好的人，若不是有了二姐姐的关照，我现在别说是能吃到好的东西了，怕是连命都要没有了。”

    谢不景眼里闪烁着明明灭灭的火焰，绿研将糕点端了过来，他抓起两块往嘴里塞。

    动作明明是难看的，可是落在谢不景的身上，却好像是富贵公子似的行云流水，反而给人赏心悦目的感觉。

    他将糕点咽下去，表情变得愉悦了起来。

    “给你。”

    谢不景从袖口掏出了一支紫玉打造的小笛子，郑重地递给了宁瑶。

    宁瑶唬了一跳，就着月华能看见这支笛子流转着光华，很是好看，就像是流光溢彩的宝物，一看便是价值不菲。

    她有些羞赫地道：“我不能收这样贵重的东西，师父……”

    谢不景虎着一张脸，倒是很有压迫力，他阴森森地道：“你师父去了女子喜欢的店里，挤了一身的脂粉，你现在说你不喜欢？”

    宁瑶愕然地摇头，连声说道：“并不是不喜欢……”

    怎么能是不喜欢呢，只是担心自己配不上这样好的东西，所以不敢接受。

    谢不景啧啧有声，道：“你好歹也是丞相府的小姐，怎么能养出这样一个胆小怯懦的性子？你记住，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这只是一块破玉雕成的笛子，有什么不能要的？”

    宁瑶想了想，终究是伸手将紫玉笛接了过来。

    她始终觉得自己不够好，但是在谢不景的所有话里，她都是最好，不仅是最好，还能逐渐把自信重新捡起来。

    宁瑶亮着一双闪闪发光的大眼睛，倏然觉得传道受业解惑，这才是真正的老师。

    她珍重地握着紫玉笛，道：“师父，我觉得你比宫中教导皇子们的太师也丝毫不差。”

    谢不景嘴角微微一抽，他自认为不是个斯文人，不仅仅在刀尖上舔血，杀的人也不少了。

    这少女，竟然说自己比太师还厉害？

    怕不是疯了。